“5·12”地震。羌族文化遺產受到極大破壞,羌族建筑究竟有何特殊文化意義,災后重建該如何下手?本報專訪了中國建筑設計研究院建筑歷史研究所所長陳同濱。
“噫唏噓,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這是李白筆下的巴山蜀水。而早在幾千年前,羌族人就在這崇山峻嶺間建筑起了自己的“根據地”——非常具有特色的碉樓及用石頭、木頭和夯土搭建起來的村寨。
2006年12月15日中國國家文物局在北京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重新設定的35項《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在這次最新確定名單中,位于橫斷山域的四川省甘孜州丹巴縣和阿壩州理縣、茂縣境內的“藏羌碉樓與村寨”榜上有名。
“5·12”地震后,人們是這樣來追憶基本完全坍塌的羌寨旅游勝景之一的蘿卜寨的:這是一座沒有碉樓的羌寨,只有依山而建、錯落成群的黃泥建筑,戶戶相通的巷道如迷宮一般。她靜靜地立在海拔1970米處,離云朵很近。蘿卜寨是她的名字,但更多的游人喚她作“云朵上的街市”。如今,她被地震從汶川縣雁門鄉的土地上抹去了,只剩下立在風中空蕩蕩的門框和倒在地上摔成碎塊的黃泥墻。
為了更深入地了解羌族碉樓與村寨的文化意義、在地震中的毀損程度以及未來重建的方向,本報采訪了曾參與《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確立、親自到岷江羌族聚居地調研,又于5月28日參加了國家文物局地震遺址博物館規劃論證會的中國建筑設計研究院建筑歷史研究所所長陳同濱。
建筑:見證了古老的生活方式
談到羌族碉樓和村寨為何能夠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申報“預備隊”里的一員,陳同濱馬上有條不紊地列舉了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羌族碉樓與村寨的歷史非常悠久。據史料記載,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漢代,岷江地區的羌族祖先就留下了碉樓與村寨的記載。(記者查閱資料,也看到了《后漢書·西南夷傳》有羌族人“依山居止,壘石為屋,高者至十余丈”的記載。)雖然全國很多地區很多少數民族也有碉樓,但其有史記載的時間都要比羌族碉樓晚。目前推測應該是由羌族傳播開去的。
其次是非常有特色。處于青藏高原邊緣的岷江上游羌族聚居地,這里的地勢坡度非常陡,高山深谷縱橫交錯,土地資源很緊缺,生存條件比平原地區要艱苦得多,而羌族人就地取材,用頁巖片石等壘起了碉樓村寨,歷經千年而巍然聳立,很好地闡釋了人地關系。
第三是擁有非常獨特美好的景觀,見證了一種古老的、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羌族是中華民族最古老的幾個民族之一,到現在其他古老民族要么融合了,要么消失了。只有羌族一直衍生下來,可以說是中華民族的活化石。”陳同濱如是說。
桃坪:防御式村寨的典型
但對于到底有多少珍貴的羌族文化遺跡在地震中受到重創,陳同濱嚴謹地表示,目前沒有進行實地勘察,很難說。只聽說蘿卜寨整個毀損了,桃坪村塌了相當一部分。在她看來,蘿卜寨是個旅游重地;而桃坪在漢代也已經有記載了,屬于非常典型的防御性村寨,她自己去過,所以印象特別深。
“整個村子的房屋連成一片,沒有一間是單獨的。防御系統有三層:地下有水網;地面有路網,這些街巷特別曲折,也很不平坦;整個村子的屋頂是相通的,又形成了第三道防御網。”
而羌族的碉樓目的也在于防御。至于這些村寨究竟主要用哪種材質建造——石頭、木頭還是夯土,一方面看就地能取到什么材,一方面要看村寨的功能,如果在交通要道和關隘上,那就特別強調其防御性。
重建:期待以保護資源方式進行
盡管地震給羌族村寨帶來了無可估量的損害,但陳同濱對于重建還是表達了相當理性的樂觀。“只要這些村寨按照傳統的材料、工藝修復重建,其傳承意義就還在。因為這些建筑最主要承擔的是羌族祖先的精神和生活方式的傳承;只要羌族同胞們還住在這里,他們就不會也不愿意失去這種傳承,因為在這樣貧瘠的地方,文化旅游是他們最重要的資源。”
陳同濱同時強調,這種重建要以支持他們自救的形式展開,而不是簡單的輸血式救助。這些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村寨,對于羌族百姓來說,不止是用于居住,更是災后重建生活家園、改善生活水平的重要資源。外來工程師的圖紙、現代化的施工隊都沒有用的,他們修建時,全憑高超的傳統技藝與經驗,不繪圖、吊線、柱架支撐。“只要本村的人還在,他們的手藝就不會失傳,重建的希望就在。”■
(特約編輯陳佳薦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