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最近忽然對我表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柔情,變得有求必應,甚至主動給我買了兩盒哈根達斯冰淇淋。受寵若驚之余,我心中暗忖:這么殷勤,一定內藏陰謀。
果然,老公主動出牌。他拉住我的手說,小馨啊,最近姐姐給我打電話,說媽媽在鄉(xiāng)下老家生病了,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媽媽辛辛苦苦一輩子,到老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一想起這些,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受到老公的情緒感染,我的眼圈也紅了,情不自禁地說,那把媽媽接來和我們一起住吧!老公立馬面露喜色。
星期天,和老公一起去火車站接婆婆。婆婆穿戴干凈樸素,看上去氣色還好,和我客客氣氣地打完招呼,便拉著兒子的手絮絮叨叨,又哭又笑,老公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讓我看得嫉妒不已。這家伙在我面前常常極盡跳腳、瞪眼之能事,從來沒有這么溫柔過。
我因為愛老公,所以一直對給予老公生命的婆婆心存感激。只是真正在一起相處,我對能否和婆婆和平共處還是心存憂慮。
我是SOHO一族,靠給雜志畫插畫謀生。婆婆死活都不相信,我在家里穿著睡衣就能掙到錢。她的概念是要么下田,面朝黃土背朝天;要么在工廠里做工,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那才叫工作,我這樣的叫“游手好閑”。
婆婆剛來的那幾天,我盡量爭取早睡早起,做個好媳婦,可是沒過幾天我就原形畢露。一大堆的工作壓在手里,夜里怎么都睡不著,只好起來做事,負面反應是早晨起不來,婆婆看不慣,故意在廚房里弄出很大的聲響,我只好睡眼惺忪地爬起來,跟著婆婆下廚,心中卻是叫苦不已。
一天,我正在電腦上趕一個畫稿,忽然停電了。沒有來得及保存的畫稿全軍覆滅,我白白辛苦了五六個小時不說,關鍵是還會影響雜志社的工作進程。我一下子傻了,忙跳起來檢查電源開關,發(fā)現(xiàn)開關總閘掉了下來,開關下面還有一把用來墊腳的椅子!
我一看就知道是婆婆干的好事兒,心中被怒氣填滿,這不是害我嗎?我氣沖沖地去敲她老人家的房門,婆婆打開門,怯怯地看著我,很無辜地說,我看你電腦都開了一天,所以關掉電源,想節(jié)省點電。我當即暈得靠在了門邊。
晚上老公下班回來,我悄悄地跟老公投訴,誰知老公不但不同情我,還一反常態(tài)地反唇相譏,不就是幾張破畫嗎?你再多畫幾張不就結了嗎?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我從來沒有看到老公這么不講道理,明明是婆婆不對,他卻把我數(shù)落了一頓。我越想越氣,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第二天,婆婆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似的,處處遷就我。但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家里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晚上,婆婆做了幾個她拿手的菜叫我去吃,我沒有出去,婆婆紅著眼圈走開了。老公進來勸我,他低下頭來向我認錯,叫我出去吃飯,我不肯去。這時,老公火了,你不吃,媽也不吃,這日子還怎么過啊?你說,你到底想吃什么?我氣哼哼地嚷道,我想吃海棠果。老公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心血來潮,我上哪兒去買?我梗著脖子看著窗外,不理他。其實我也知道海棠果不好買,還是當年在老公鄉(xiāng)下的老家吃過。但此時的我惡心煩悶不想吃飯,只想吃那種東西。
第二天早晨我從廁所里出來,忽然聽到廚房里傳來低低的爭執(zhí)聲。我悄悄溜到餐廳的門后,聽到婆婆無可奈何地嘆氣,啟明啊,你那老婆也該管管了,整天游手好閑,早晨也不起來給你做早飯,睡到太陽曬屁股還不起床,都是你把她慣的。等將來你們自己有了小孩,還不得被她餓死啊?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老公笑嘻嘻地哄著婆婆,媽,你別看小馨整天沒事兒似的,其實她的工作很辛苦,整天對著電腦,眼睛疼得直流淚。再說了,她掙的錢比你兒子掙的多呢。婆婆不相信似的問道,這是真的?老公點點頭,當然是真的。嗯,這家伙總算說了一句良心話。我悄悄地溜回床上躺下,一覺睡到下午兩點多。
起床后沒有看見婆婆,我也沒有在意,可是一直到快天黑還沒見著婆婆人影,我慌了神。老太太平常不大出門,會去哪兒呢?我趕緊給老公打電話,老公放下電話就往家趕。你和媽吵架了?我連忙說沒有啊。老公說,你別慌,我們去找。
幾乎所有能找的地方我們都找了一遍,可還是沒找到婆婆,老公急得臉都白了,他不停地吸煙,煙灰缸里煙頭滿滿的,我看了心疼不已,也深深地自責。和老人相處固然不易,可是如果我能再寬容和大度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今天這樣的事兒了?婆婆年齡大了,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如果犯了病走丟了,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九點鐘,我和老公一起下樓,準備去派出所報案。就在我們剛下到樓梯口,忽然看到婆婆的身影,我和老公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再看婆婆,頭發(fā)凌亂,滿面倦容,衣服上滿是灰塵。看見我和啟明,婆婆老遠便舉起兩只手,臉上的笑容生動得如同秋天里一朵燦爛的菊花!
婆婆只顧看著我們笑,不小心被一塊小石頭絆了一跤,摔倒在地上。我和老公趕緊跑過去扶起婆婆,婆婆的手磕破了,掌心里滲出血來,手里握著的一瓶潤舒滴眼液蹦出去老遠,另一只手里抓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的海棠果四散開來,滾了一地。
農村老家在二百里外,來回要坐七八個小時的車呀!我看著婆婆,不知道說什么好,抓住她那只滲出血的手,把臉深深地埋進去,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婆婆憨憨地笑道,小馨別哭,我不疼。可是我的眼淚怎么也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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