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粗獷，低頭細膩

臨出門前，她照例瞥了一眼鏡子。出現在鏡子里的還有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門“咣當”一聲在身后關上，她突然有點痛心疾首。是的，戀愛時他從未有過激情的表白和熱烈的舉動。不慍不火地愛著，簡簡單單地結了。她也不是沒有過疑慮，為著彼此性格的迥異。她安慰自己，她這樣一個長著娃娃臉嘴角上揚的人，確實需要一個冷峻的男人來掌握方向盤……

婚后不久，她就發現他們的性格相差很大：他喜怒不形于色，她多愁善感；他萬事苛求完美，她卻隨遇而安……家，變成了劍拔弩張的地方。可是，就連吵架，她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就像這次吧，她準備考研，讓他表態支持，他拒不發言。久而久之，她不再奢望與這個情商超低的人濺起什么激情的浪花，只想逃離……

她提出了離婚。他惡狠狠地看著她，揮起胳膊，她閉上了眼。她咬了牙，安慰自己：終于要結束了。從他的鼻翼里冒出的怒氣，噴到她的臉上。拳頭，卻遲遲未落。他在協議書上簽下他的名字。他茫然地看著別處，全無了往日的霸氣和威風……

她盯著他，突然心生內疚。想到這些日子里他閉門不出，滿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他會自責和反省嗎？對這樁婚姻，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定的責任？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直到有一天，夜里，睡意全無的她隨手拿起一本雜志，有一句話突然躍入她的視線：看一個人，不要看他的臉，要看他的心。她眨眨眼睛，心中一動。難道，婚姻必要睜只眼閉只眼，愛情可以與表情肌無關?

很晚了，他也不睡，在臥室里揮汗如雨。她催促他，讓他走開。他說：“把蚊子捉干凈，免得夜里叮咬你。”她沒有理會，躲到另一個房間去睡了。他敲門，她不開。他拿鑰匙把門打開，不由分說把她抱出來，放在沙發上。一如既往，泡腳的藥水已經準備好。他說：“指望你自己，一百年你的腳也好不了！”然后，他把電視打開，調到她愛看的頻道。等她泡完腳他又拿出指甲剪要給她剪腳趾甲，并細心地銼平，說這樣就不會三天兩頭捅破襪子了。

一時，數不清的細節紛至沓來：她被蜈蚣咬傷，聽說公雞的涎液可以止痛、消腫。他背著她跑到菜場，跟攤主說一籮筐的好話，陪出他難得一見的笑臉；她下夜班，常常看見他佇立在辦公樓下的黑影里，儼然一座山……

她突然想，愛的表白不一定是甜言蜜語，愛的臉色也不一定要歡天喜地？那不動聲色的瑣瑣碎碎，也許更耐人尋味？

（編輯/李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