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正在被沙地化的版圖上,有一處所在沒有因受到風沙而“折腰”,一片古桑林在這里頑強地存活了下來。當綠色的面積正趨減少的時候,這里儼然是沙塵里的綠洲。
其實,千畝的古桑園在安定鎮已經有了上千年的歲月。與此一起流傳下來的是,好幾輩農民的桑樹栽培經驗。
雖然沙地化的進程已經波及到這里,使土質不再適合栽種其他果樹。當地農民依然從土地討到了生計,這里的桑茶生意也依舊紅火,不少企業與專家,甚至有房地產商不辭遠路,探尋這古老桑文化的究竟。在這片剛剛開始開發的土地上,越來越多的“拓荒”者,與那些桑樹一起扎下根來。

桑茶新道
2001年,從海外歸來的李京川開始了自己的創業故事。與其他“華麗登場”的同道人不同,他在北京地圖上圈定了大興區安定鎮。
即便是在當下,地處都市“犄角旮旯”的安定鎮還有點受冷落。可李京川看中了那些荒蕪背后被忽略的經濟“萌芽”。同時,一些專家在桑茶業的身體力行使他對桑茶的價值有所耳聞,對桑茶業有著敏銳嗅覺的他,不想放過一個敢于“吃螃蟹”的機會。就這樣,手頭沒有經費,產業支持當時也是“無源之水”,他白手起家,創立了北京國森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在一片多少代人廢棄的荒地里開始了寂寞的“桑茶”不歸路。
第一批桑樹育苗,是李京川從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引進的。經過一年的過渡,技術不斷完善,開始了防沙項目區防護林帶的建設。這期間,合同種植推廣示范種植逐漸小有產量。從農民手里收購桑葚,榨成的鮮汁也是銷售飲品;副產品桑葉則銷往北京動物園;反季節果桑生產的實現,也使生產與銷售拉長了產業鏈。
當地百姓于是奔走相告,桑樹的天然資源帶給他們的收益比其他水果要多得多。之前,傳統的種桑養蠶意識,使農民跟著“桑蠶”的磨盤轉圜,桑樹的其他功能也被一葉障目。這樣的做法沒有使靠蠶吃飯的蠶農致富,桑蠶業也深受市場價格的掣肘,大起大伏。
有了這樣的思路,農民與更多的企業進行了訂單合作,“公司+基地+農戶”等的方式,也使安定鎮農民的桑果源源不斷地進入了市場。桑果的收購問題得到解決,而這還只是為他們敲開了一扇虛掩的門。
北京國森們的深加工業,以及科研企業的研發,使桑樹的副產品“脫胎換骨”,生產出具有高附加值的配套產品。日處理百噸的濃縮汁生產線也在刷新效益。果農的果桑種植技術等不斷更新,不增加種植面積與勞動力,桑果產量卻有著看得見的變化,使農民成為這條產業鏈上的豐收者。
在安定鎮的高店村,農戶家家種桑樹,農家的光景也好起來。走進農家院落,桑樹的綠蔭撲面而來。有村民表示,這些年他們靠桑樹進賬的收入是之前的好幾倍。而多種幾畝樹,讓更多的城里人在果木成熟時來采摘,成為他們正考慮的當下之計。
另一種性質的現代休閑觀光農業區是北京國森在一些項目基地的試驗田。農業觀光旅游和民俗游也是安定鎮旅游的一種形式。古老的蠶桑文化史在數畝桑林里盡現。另外,也是防沙治沙的活的教科書。桑產業的生態效益看上去一目了然,其實需要實實在在的行動。
在安定鎮,農民自發地種植桑樹,御林古桑園得到了投資,被開發建設。歷時七年,北京國森也完成了國家17000畝防沙治沙項目。新的桑林不斷破土,安定鎮擁有的目前華北地區保存的唯一古桑林失去了寂寞和平靜的理由。
北京國森為此算過一筆賬,桑樹加工企業收益攤到人員工資,可以改善當地人的生活,同時為第三產業增加了收入;在第三產業中,用各自一半的投入分配到企業發展與人員工資,這個數字又可以解決更多工人就業。李京川等的桑產業,完成了一個從桑產業產出出發,帶動基礎農副業的發展,又回到以桑產業發展農業的經濟循環。
一個人的桑產業路
對桑產業的堅持,使北京國森成為國家級防沙治沙項目“首都圈防沙治沙應急技術研究與示范”承擔單位。沙地桑已經成為越來越多地區防沙治沙的選擇。在這之前,已經有專家為桑產業做了身體力行的鋪墊。
2002年,在內蒙古的一個縣郊,草地被剝去地衣,變成荒地。幾個月的時間,北京沙產業協會會長任榮榮教授走過了該地的兩千畝地。不久,星星點點的桑樹苗使這片荒地又有了春天。
其實,這只是任榮榮教授的“一方水土”。從遼西沙地,到內蒙古的沙漠,從甘肅河西走廊到新疆的盆地,所到之處,他都播下了桑樹的種子,桑樹的根脈也因為推廣而日益茁壯。
1997年,任榮榮教授已經是北京圣樹科技發展有限公司的創辦人。十多年,安定鎮的老河床地,被他“指點江山”,從寸草不生到籬出“田”字形,再到種出幾畝三分田,變為桑園。桑產業后又有分支,發展了畜牧業和漁業,而且林牧漁的生態鏈在這方寸之地循環往復,被完好地保存與利用著。桑樹的資源用來改善水土,做了家畜的高級飼料,家畜反過來為桑樹提供天然肥料。在封閉的大棚里,不施加化學肥料或農藥,也不接受自然水分,“自產自銷”,這是他農林牧結合的封閉式循環經濟模式。不用高科技“催熟”,桑產品的營養價值沒有流失,還賣了個好價錢。其實,任榮榮教授的創新很簡單,就是符合規律,又有經濟效益。而兩點都在這片桑園里實現了。
他的桑樹情緣開始于20多年前,在新疆與桑樹的數面之緣。一大片桑林在年降水量只有70多毫米的干旱地里頑強地存活著。在吐魯番,成片的桑林防護帶抵御著風沙,風不能摧之,枝繁葉茂。他從遼西沙地一路向西考察到新疆,并發現,桑樹龐大的根系使它在沙化的土地也可以成活。而發達的強呼吸根系使桑樹既長壽又速生,從桑葉、桑果到桑枝都富含氨基酸與礦物質。無疑,桑樹的資源是一筆可以發掘的財富,光是桑樹種植業就可以衍生出多條產業鏈。
在新疆、內蒙古、寧夏等地,任榮榮教授的示范基地還在繼續推移。技術是沒有門檻的,千畝不盡數的桑林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教材。百姓在桑園走過一圈已經了解到大概,眼見為實的產出與回報說服了他們。項目的資金投入不是問題,一般農戶都可以根據自己的經濟實力做出規模不等的效仿。于是,桑樹種植在當地推廣開來。
其實,不光是桑樹,也依然存在一些利用價值高的作物不被人識。在一些山區或牧區,當地居民開始在荒山上種檸條等豆科灌木,草原里也有了大面積飼料桑灌叢草地,多種生態形式被利用,安定鎮有了“中國桑葚之鄉”的別號,板栗縣、大棗縣、核桃縣等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山區或鄉鎮一級的版圖里。這些作為綠化了荒地,形成了新的飼料或養殖基地,“養活”了當地的水土,富裕了當地農牧民,周邊地區也被有效拉動了。
重辟“絲綢之路”
《資治通鑒》中記載過,盛唐時期,陜甘地區“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裕者無如隴右。”
而在那個年代,“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詩行已經勾勒出,桑麻獨具的親民傳統。遠溯歷史,農桑其實是幾千年里農家普及的經營之道。
桑蠶業的發展,使絲綢之路打通地理的經脈,關于絲綢的工藝與故事遠播出去,出現了連通東西、商貿頻仍的一時勝景。
農桑依舊,曾經興盛的商賈往來之地,生態環境卻日趨脆弱,沙化和水土流失的面積逐年增加。從黃土高原到沙荒之地,是幾千個貧困縣以及千萬貧困人口的聚居地,當年勝景難復現。
近幾年,這一塊被沙地標識的區域已經是“東桑西移”工程的目的地。中西部內陸省份有著適合種桑養蠶的氣候和土壤,廣闊的地域使桑產業大有作為。
中國生態經濟學會顧問石山先生足跡遍及各地,進行過桑產業的實地考察。他堅持從百姓出發,更能看出一個產業的興衰。并發現,不少地區的百姓已經開始建桑園,進行桑叢種植。當年,那里的農民收獲了一個好收成,一畝地平均賺到一千多元。那里原先是草原,后退化成荒原,現在又出現了新草原。這使石山先生意識到,桑產業仍方興未艾。
桑樹的種植緩解了當地生態的危機,并且使老百姓的生活改頭換面。這只是皮毛上的折射。東部現代農業生產理念、生產方式、生產技術也轉移到中西部,更重要的“脫貧”則是思想及觀念的更新與轉變。
在西進的牧區和山區里,桑樹構成了一路銅墻鐵壁。桑蠶業重拾舊路,來往著不同的訊息與桑蠶文化。當年的“絲綢之路”仿佛重現。
其實,在有著無數傳說的中西部,桑產業也有更多的可能。任榮榮教授表示,北方的干旱、半干旱地區受水源制約,其實也有桑產業發展的更大空間。
桑產業的“根系”還需要繼續發掘。據研究得出結論,種桑養蠶產業只開發出桑產業價值的3.5%。而桑樹的“用武之地”遠不是一語可以道完。石山先生在走訪中發現,在黃土高原,灌草結合的做法使環境與日改善,百姓見證了當地風景的變化,自己也因之受益。由其可以管窺到桑樹功能的一斑。
作為“生命之樹”,桑樹一物多用,并延伸到林農牧漁副(加工業)。事實上,林農牧漁沒有地理的劃分,就在一個縣、一個鄉鎮,甚至一個行政村,都有不同土地適合它們發展。桑樹可以作為最好的“陪嫁”。石山呼吁,桑樹的多功能性不應就此埋沒,根據地區因地制宜,“盤住”桑樹開展多條產業鏈。比如發展種桑養畜、林下養殖,形成蠶、果、飼料、藥材、林下產品等多項產業,都是桑產業的可取之道。
同時,石山也有感觸,沙地桑產業很大程度上還是民間行為,政府也應在政策及財政給予具體的引導與支持。有關專家表示,桑產業的發展,一家一戶不能解決問題,應加強流通環節和基地建設的指導與扶持;農業部門應在不同草原和山區建立以桑為主的灌叢新草原示范地;科技部應加強相關科研隊伍建設。這仿佛可以預見,桑產業的綜合價值剛剛曙光初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