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我是她女兒

■

27歲，死黨阿雯已經結婚兩年，即將升級做媽媽，我卻結束談了兩年多的戀愛，正式加入“剩女”的行列。前男友跟我分手后火速交往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一般的女孩。聽說，此女別無它長，卻擅長燒該男最愛吃的紅燒肉。

看來，通往男人心的路，真的是胃，這話千真萬確。可惜我既缺乏烹飪方面的天賦，又沒有阿雯那樣的便利條件。阿雯有位擅長烹飪的老媽，家學淵源，遇到女生眼中的鉆石王老五，阿雯不過是揮舞兩下鍋鏟，燒了兩三樣菜，立刻打敗了眾多對手，嫁了個如意郎君。

我媽對我的失戀總結大加鄙夷，當然，她是有資格鄙視這句名言的。只因她燒的菜超級難吃，我爸卻從不敢有怨言。還是阿雯媽媽善解人意，燉了肥腴的雞湯，燒了茄汁大蝦請我吃，只字不提傷心事。

我還記得13歲那年暑假，在死黨阿雯家里，我的初潮不期而至。那兩年，我媽老是出差，是阿雯媽媽替我準備的衛生巾，又是她滿面笑容摸摸我的頭發，恭喜我長大了。而等我媽出差回來，她卻花兩個鐘頭給我上了堂嚴肅的生理衛生課。

和我媽相比，阿雯媽媽顯得多么的溫馨可人！人人都羨慕我有位曾在國企當領導且頗有風度的老媽，我卻情愿做阿雯媽媽的女兒。

■

真是人倒霉喝涼水也磣牙。情場失意，職場也不得意。公司從某知名外企挖了名“海歸”空降到我所在的部門做總監，一來就搞人員大換血，動不了的人，這個“海歸”也另有辦法。兩三個禮拜后，我們幾個業務骨干都坐上了“冷板凳”。

兩個月后，除了我和林春勉強苦撐，另外幾位同病相憐的同事紛紛打辭職報告走人了。我已做好失業的準備，回家把電腦開著，卻懶得投簡歷謀職，只是漫無目的地聽著老歌。

“拜托你別聽那些歌了！什么‘梔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藍色衣裙上’，什么‘后來，我總算學會如何去愛’，搞得像結婚狂似的。”媽看不慣我。身為我媽，她不能理解２７歲的女兒恨嫁的心，更看不到我此刻的彷徨無依。

看，這就是我媽。如今是什么社會，職業女性的壓力有多大，老媽她知道嗎？對我這個女兒，從失戀到即將失業，她有過半句暖心的話嗎？倘若能選擇，我真不愿做她的女兒，希望自己是阿雯，那樣起碼我能遺傳她媽媽的一些烹飪細胞，助我留住男人的心，早日嫁掉。

我對媽的不滿整體大爆發，媽卻呵斥我，叫我別跟她撒嬌發嗲。嘿，撒嬌發嗲！此話休提，這也是我的傷心事。自小我就沒跟她撒過嬌，如今她都59歲了，我個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壯，我如何跟她撒嬌發嗲？老媽瞪著我看半天，嘆口氣回了自己房間，不睬我。

說實話，27歲遭遇失戀，對我的打擊挺大，再來個失業什么的，無異于雪上加霜。把所有的責任推到老媽身上，我是有點耍賴的意思。可是，那不是撒嬌發嗲，對我而言，那只是一場痛快的發泄。

林春勸我別急著找新工作，別看這小子平日話不多，關鍵時刻倒挺有見地。他說，坐冷板凳其實是職場常態。心熱，這冷板凳就冷極了；心靜，做好自己的事，冷板凳中未嘗沒有機會。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現今工作量少，我何不聽林春的，多鞏固一下自己平日欠缺的專業知識。厚積薄發，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難熬的日子，幸而有林春陪伴。那段時間，我跟林春頗有相濡以沫惺惺相惜之感，感情突飛猛進，居然有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海歸總監被炒掉當晚，我跟林春喝酒慶祝，這家伙竟然借機向我表白，說他已經暗戀我好久了。

■

上一場戀愛到底還是給我留下了陰影，我買了菜譜回家實驗著，希望自己的魅力得以加分。媽對我冷言冷語：“我跟你爸都沒有烹飪細胞，你學燒菜，恐怕先天不足。”

不過，她說歸說，卻仿佛跟我競賽似的，不知從哪里學來兩三樣烹飪絕技。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掌握了煎魚的訣竅，不像從前一般煎得魚肉與魚皮分家，把一道我爸最愛的糖醋魚做得很有點水平。說來真巧，林春也愛吃魚，不過我怎么著也不會向老媽討教，硬是逼迫大著肚子臨產的死黨阿雯手把手教我才學會了做紅燒魚。

老爸成天不是吃我做的紅燒魚，就是嘗老媽燒的糖醋魚，于是便吃了他未來女婿的醋：“我這輩子就愛吃個糖醋魚，臨到老婆退休了才吃上正宗的。哪個臭小子有福氣，還沒娶我女兒呢，就先有了口福！”

林春陪我去阿雯媽媽家看望生了寶寶在娘家調養的阿雯，一個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她家客廳里，正跟阿雯媽媽火熱地攀談。

看到老媽，我并不驚愕。早就接到阿雯的情報，說我媽最近常出入她媽媽家里。驚愕的人是林春。原來這小子之所以像職場老姜一樣厲害，主動找上他，給他出謀劃策，助我們安然度過職場危機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那縱橫職場數十年的老媽。

老媽卻解釋說，她不吝賜教的初衷只是希望林春給我做個示范，根本沒想到他會跟我結成同盟，甚至發展成一對戀人。

呵，老媽這般精怪的人，什么事想不到？她只是嘴硬，不肯承認她對我的煩惱有多上心。如此看來，其實我跟林春之間的那根紅線，說白了，是由她一手牽起。

阿雯媽媽把我腦袋拍了拍，嗔怪道：“你這孩子，說出的話不知有多傷你媽的心！阿姨當然希望你能做我的孩子，可是，阿姨不過是會燒兩樣菜，你媽是職場精英，是真能干！”

老媽燒菜的本領都是從阿雯媽媽這里得來。我寧肯做阿雯媽媽的孩子，我抱怨她不夠關心我，大大震動了老媽。到底怎樣的人才是女兒心目中的好母親？一輩子自信好勝的老媽坐不住了，登門拜訪阿雯媽媽，一來二往，兩人結成了好友。

“我確實不如阿雯媽媽賢惠能干，不怨你更愿意做她的女兒。”老媽啊老媽，年近花甲的老媽，居然對我說出這番話來，可見我那句不愿做她女兒的鬼話多傷人！千萬句對不起都不能表達我對老媽的悔意，我伸出手臂去勾老媽的脖子，她嫌我肉麻，一閃身，我摟住的卻是阿雯媽媽。

天下的母愛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表達的方式。注定我是她女兒，亦要以不同的方式表達對老媽的愛。所以，我干脆在阿雯媽媽臉頰上親了一記，親眼目睹老媽的鼻子都要嫉妒得歪掉啦！

欄目管理編、編輯/曹雯

E-mail:cw_079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