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纓這是日本電影史上的丑聞

旅日華人導演李纓耗時十年，拍攝出紀錄片《靖國神社》。該片在多個國際電影節上受到廣泛好評，但近期日本多家影院卻宣布取消原定上映計劃，《靖國神社》遭停映風波愈演愈烈。紀錄片為何遭遇停映，日本方面有何輿論，李纓導演對此有何解讀?本刊對李纓導演進行了專訪。

1 可曾預料到此次事件的發生?

李纓：影片在沒有上映之前就產生這么激烈的爭論，而且影院迫于各方面的壓力取消上映，這是我們沒有預料到的。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國會議員要求的國政調查的放映會。

2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國政調查的放映會?

李纓：這是一種政治審查，議員的審查導致所有的改變。它是一種變相的政治壓力。是對藝術文化的一個挑戰。這是日本電影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丑聞。日本藝術文化的獨立自主與表現自由受到挑戰。他們認為我的思想傾向有問題，這是一種思想的審查。任何一種藝術的表達都是有觀念的。我的電影沒有任何的解說詞，這會使得他們擔心影響力的可怕，害怕思想的表達。

3 此次事件在日本全國引起了什么樣的反響?

李纓：此次事件使得日本整個社會產生一種明暗的震裂動蕩，處于一個喧囂與騷動當中，甚至影響到日本的國策，首相也出來回應。這也說明這一段歷史并沒有過去，而是一段還活著的歷史。這也使得這部電影有強大的生命力，它是與歷史進程同步的。今天產生這么大的反響說明靖國神社問題并不是一個過去，并不能因為參拜不參拜、提與不提而強調或忽視它。所以現在在日本發生的各種爭議，其實就是戰后靖國神社問題現象的一種延續。

4 現在日本國內對于此事件的主流觀點是什么?

李纓：主流的觀點就是要表現自由，思想的自由，言論的自由。要有自由的表達，不應該封殺。社會的這種基本自由受到挑戰，輿論就會站到我們這邊。

5 日本國內的這種輿論導向表明了什么?

李纓：這次事件日本輿論表示抗議，日本人還是有很好的素質。日本社會有各種病菌，但也有抵抗病菌的能力，這是一種社會的平衡能力。這次所有問題都是戰爭后遺癥的并發癥，但日本社會有處理這種并發癥的能力。日本很多好的方面我了解，它有很多優秀的值得尊敬和欣賞的東西，對于我是很重要的養分。

6 靖國神社在日本普通民眾心目中的形象是什么樣的?

李纓：日本把靖國神社宣傳為一個追悼的地方，這種追悼的特點不在于追悼本身，而在于名譽。靖國神社供奉的都稱為“殉難者”，是為國犧牲的英雄。靖國神社是天皇授予為他而死的軍人的一枚巨大勛章。這其中當然也有各種的沖突與爭議，它是一個充滿戲劇性沖突的現代史舞臺。

7 日本首相回復此事件是表示很遺憾．如何看待官方的這種態度?

李纓：這是一種外交辭令，作為一個基本的回應。我希望他是看過這部電影。再表達遺憾，我覺得更有意義。更希望他們能從此次巨大的爭議中意識到靖國神社問題遠遠沒有解決，更深人地思考推動解決這個問題。

8 我們注意到日本文化界為首的社會各界對停映事件表示抗議。

李纓：日本具有學術的獨立自由，日本的知識分子獨立于政界之外。由此事件可以看出日本文化界具有良心的一面，這可能是很多中國人所不了解的。這樣的電影能在日本得到支持上映，有這么多輿論聲音支持，中國人應該看到這點，這非常重要。在日本社會是有一種民主的、自由的社會空間。

9 您中國人的身份背景以及中日的歷史糾結對此事件是否有影響?

李纓：當然會，他說我的電影是“反日”就因為我是中國人，這是煽動民族主義情緒的。“反習”這種詞很糟糕。我看到日本社會很多好的方面，我絕對不是“反日”的。我認為應該盡量不要使用“反日”這類詞，在中國就算出現反靖國神社問題時也不要濫用“反日游行”等詞句。濫用這種詞句對中日雙方都是不利的。中國也很容易掀起一種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這也是非常不好的，會導致惡性循環。我希望這部電影在中國上映的時候，大家能理性地思考。

10 影片反映的靖國神社問題與中日關系問題有什么樣的聯系嗎?

李纓：本片并沒簡單地從一種日中關系或中國人的立場來拍攝，盡量超越我本身的立場。從日本社會內部來探視為何對靖國神社問題有如此大的矛盾沖突，它有什么樣的象征性意義。靖國神社具有一種象征性，它是日本各種沖突的一種象征，我也是用一種象征性的手法來拍這部電影。我的電影是對日本歷史問題、現實問題的一個巨大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