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廣州灰霾天氣有144天,2005年有132天,2006年是123天,2007年是120天,這組數字,意味著廣州人平均每三天就要和灰霾“親密接觸”一次。
灰霾是什么?從哪里來?如何對付?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我們的生活?科學界目前還沒有完全研究清楚。但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灰霾將會從一個“新生事物”,成為我們每到冬春季節就不得不面對的“固定節目”。
天空病了
“老家的晴天是蔚藍色。在廣州,我很少見到藍的天空。抬頭就是灰色的。”李平是2007年畢業的大學生,現在廣州一家廣告公司工作的他,還不怎么適應廣州天空的灰色。
事實上,不僅是像李平這樣剛到廣州的人有抱怨,最近五年,廣州變得越來越灰暗,有時早上一出來還能看到太陽的光暈,一到中午就灰蒙蒙一片,整座城市仿佛被空氣中的灰粒所包裹。

為此,一些老廣州人調侃說,在廣州,天氣變化只有兩種,一種是晴天,一種是灰天。
全世界許多城市,特別是在城市化發展早期,都經歷了大氣污染的過程。我們國家這一過程分為三個階段:最早是從1980年代前期開始,主要是大型發電廠、水泥廠和各種工業爐窯直排的粉塵,在這一時期,大氣環境還不是很差,能見度也比較高;
發展到第二個階段,就是二氧化硫污染時期,它的特點是發電廠和工業窯爐排放的二氧化硫,在大氣中發生化學反應氧化成硫酸鹽,這一時期能見度已經開始惡化;
第三個階段就是現在所處的“灰霾”期,主要污染排放物是氮氧化物、揮發性有機物等。這些氣體在大氣中經過紫外線照射會發生光化學反應,生成光化學煙霧,而光化學煙霧的標識物就是臭氧濃度的升高,其生成物叫做細粒子,造成能見度惡化的罪魁禍首就是細粒子。

“形成灰霾的細粒子,大多來自于汽車、輪船和飛機等交通源排放的尾氣。”吳兌是廣東氣象部門首席研究專家,也是“灰霾”概念的提出者,2003年起,吳兌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便開始用“灰霾”來形容珠江三角洲冬春季節出現的像霧不是霧、像塵又不完全是塵的天氣。
“組成灰霾的粒子直徑大概為0.29到0.32微米。”吳兌解釋說,“這意味著形成灰霾的粒子與可見光的波長差不多,可見光就是0.4到0.8個微米,所以細粒子嚴重的時候,就會造成能見度的極度惡化。”
人體相當于吸塵器
“立交橋對面的高樓總是像罩上一層薄紗,我總是感覺眼睛籠著一層面紗,就好像白內障的前兆,老覺得要流眼淚,得不斷擦拭眼睛,才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王成在廣州開出租車已有5年,灰霾天氣已對他造成一定影響,“去年12月最嚴重的時候,必須開著霧燈才能看到前面的道路。早晨出門那會,還能看到太陽的光暈,到下午幾乎什么都看不到了,衣服上總是一層灰,感覺皮膚上的毛孔也被堵住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專家說,長期生活在灰霾天氣里,可能給市民帶來“憋氣、咳嗽、頭暈、乏力、犯困、反胃、惡心、易怒……”。
3年前,楊成從剛工作沒幾年的武漢來到廣州,入職一家報紙做記者。去年,為了孝敬父母,他把兩位老人接到了廣州,誰知在廣州呆了還不到一年,卻感覺父母并不能“享受”在發達地區的生活。
年輕時的楊老伯,因為工作原因患下重感冒,最終導致支氣管炎,隨著年事增高,他對天氣異常敏感。“你看像今年3月份,廣州每天都是灰蒙蒙的,有幾天連馬路對邊的大樓都看不清楚,一到晚上睡都睡不著,胸口特別悶。”楊老伯說。
“我都不用出門看天氣,就知道空氣質量怎樣,因為我父親只要天氣稍微變一點,他馬上就有反應。”楊成告訴記者,之前在老家,由于房屋通風條件不很理想,為了使得父親呼吸順暢,風扇總要打開著。“更不用談像灰霾這樣的天氣,他什么事都干不了,想出去逛逛也不行。”
同樣在大學時就習慣了每天早鍛煉的周摯,在越來越嚴重的灰霾天氣下,也不得不放棄這個多年的習慣。因為在這樣的天氣下,鍛煉等于自殺。
醫學專家解釋,灰霾發生時空氣中的氧要比正常時候的少。這時,人呼吸進的氧氣只有平時的一半,就好比一個人到了高原。因為空氣稀薄,他只能加強呼吸,而他越呼吸,就越容易形成肺擴張。而肺擴張意味著人的肺的活動量增加了,但有效活動減少了,帶來的結果就是容易形成心肺疾病。
形成灰霾的顆粒物,主要是細粒子,它所吸附上的有機物、無機物、生物性污染物和化學污染物等物質很多。而原來就患有這些疾病的人,一旦出現嚴重的灰霾天氣狀況,他們的病情也很有可能復發,并比以前更嚴重。中山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預防醫學系主任宋宏建議人們,在珠三角這些長期出現灰霾天氣的地區,灰霾天氣時應該盡量少出門,少吸入一點有毒的空氣。
“我們人體每天要呼吸15立方米的空氣,而當灰霾發生時,住在廣州的人就相當于吸塵器,每天‘幫助’過濾15立方米的空氣,這些細粒子污染對身體的危害比切爾諾貝利核輻射還要嚴重。”吳兌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很嚴肅。
對吳兌的話最有力的證明是,灰霾發生時廣州各大醫院的呼吸科就診患者數,與日俱增。
灰霆的重度污染圈
不僅是廣州,珠三角城市帶也形成了重度污染圈。
廣州、東莞、佛山,組成了珠三角的灰霾“三角”。而在距離廣州數百里遠的香港,也常年為灰霾籠罩,不過香港人給灰霾起了個看上去很美的名字——“煙霞”。近幾年來,每年自10月起到次年4月,廣州和香港的氣象部門就像接力比賽般,你追我趕地報告灰霾或煙霞指數,和這些指數的升高成反比的是人的舒適指數。
如今,整個珠三角地區只有珠海、中山這一小塊地方空氣質量相對優良,而最嚴重的地區則屬佛山和東莞。據吳兌介紹,以前佛山年平均灰霾日一直居全省第一,而近兩三年來,隨著東莞的GDP沖上了3000億元,東莞的年平均灰霾日也超過佛山,成為全省第一。
專家告訴記者,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珠三角出現非常嚴重的灰霾情況,不僅是交通工具“惹的禍”,還有直接的生產性因素,比如樂昌建有亞洲最大的鈦白粉廠,恩平建有多個玻璃廠和水泥廠,這些都是灰霾污染特別嚴重的城市。根據美國衛星圖片顯示,往往灰霾的重災區分區跟污染源、排放源的分布是基本吻合的。
吳兌的結論是:灰霾的出現,和這些地方的經濟發展分不開:人流、物流、車流增多,工業污染和廢氣污染,造成了這些地方的灰霾天氣,并且隨著經濟總量的上升,灰霾程度也在加強。
科學研究尚未跟上
有關灰霾對人體健康的影響,國外早已有了科學而詳實的研究。
2007年,美國《環境健康展望》雜志刊登文章說明,從1995年到2002年間在波士頓居住地的107925例死亡中,如果某一天碳黑濃度和硫酸鹽顆粒濃度出現增長,那么第二天與之有關聯的死亡率都將分別上升2.3%和1.1%,中風的死亡率更會上升4.4%。
2007年1月,法國國家環境衛生研究中心傳染病學研究所發布的一份報告稱,研究所多年來一直對慕尼黑地區1016倒出生兒中體重低于3000克的嬰兒的母親進行孕期觀察,研究發現,導致她們嬰兒體重較輕的重要原因,在于這些母親在孕期呼吸到的空氣質量較低。
在此之前,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人員也做了類似研究。研究人員發現,吸入污染程度較重的空氣的孕婦,其新生兒發生的持久性基因變異比正常水平增加了大約50%。
而在國內,我們仍缺乏對它的了解。中山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陸家海教授坦言,灰霾發生后什么樣的疾病發生率會增高?灰霾對不同健康程度的人的影響程度怎樣?灰霾會使人的機體抵抗力降低到什么程度?目前,國內醫學界都還不清楚。
同樣令人遺憾的是,大陸地區目前最前沿的研究,也只是大致知道灰霾的成因和危害。而究竟生產企業、乃至汽車、輪船和飛機各自的排放量在灰霾形成中的具體比例,以及這些比例對于灰霾形成程度的影響等等問題,卻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可以想象,這對于研究治理灰霾來說,是一個“基因”性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