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讀書,很留意舊學者身上的小事,這些小事與學術無關,但那些學者卻因了這些小事更讓人肅然起敬。小事多了,也能說明大問題。
羅家倫在一篇懷念蔡元培的文章中說了這樣一件事。抗戰前兩年,蔡元培到南京,那時候汪精衛還是行政院院長兼外交部長,他請蔡先生吃飯。蔡先生苦勸他改親日的行為,立定嚴正態度,以推進抗戰的國策。在座的都看見蔡先生的眼淚,滴在湯盤里,和湯一道咽下去。
蔡元培先生是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他是從舊時代過來的人,但他對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民族,是真愛,不然他不會落淚的,今日的讀書人,大概很難產生這種感情了。
1941年陳寅恪在香港時,廣州的偽組織和陳璧君都誘迫過他,偽北京大學亦來誘召,日本人及漢奸還曾以40萬港幣讓陳先生辦東亞文化協會及審定中小學教科書,但陳先生拒絕了,而當時陳先生連離開香港的旅費都沒有。
羅家倫回憶他在北大的同學段書詒。段在病危的時候,醫生給他用了氧氣,他醒過來后卻用低微的聲音囑咐道:“外匯,少用一點。”這使當時在場的人都非常感動。
西南聯大時期,當時教育部想給聯大各院院長加薪,但這些院長們想到其他教授的艱苦生活,就主動拒絕了。類似的情況,在當時的知識分子當中是很多的。
這幾年研究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人,都試圖在那些舊知識分子身上發現思想資源和道德資源,但當人們發現這些資源的時候,就有一個常識問題談不過去,他們是在什么樣的環境里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