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覺間,八十年代已成歷史,已然成為一個供人懷念的時代符號。中國的政治經濟轉型從那一時刻拉開序幕,那同樣也是國人個性解放的開端。
在那樣的背景下,熱情、張揚、自由成為了時代的關鍵詞。但這個時期的思想啟蒙,并非是要讓個人沖出集體的樊籠,獲得一己之自由,而是認為,個人的心靈解放是與整個國家的改革步伐緊緊的聯系在一起,個性的解放在整個國家變革的背景下才顯示出它最為核心的價值。
八十年代興起的長江漂流,成為那樣一個時代最為典型的行為符號。那個時代,長江與黃河被描繪成中華民族的象征符號,中國在現代化進程中的落伍被直接歸結為河流文化的種種缺陷,這也使得“長江”“黃河”隱喻著中華民族的未來。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1985年有消息稱,美國著名激流探險家、年近花甲的肯·沃倫將于當年8月率領一個10人探險隊來華漂流長江,當時還是西南交大電教室攝影員的堯茂書得知此事后,說了這樣一句話:“征服中國第一大河的第一人,應該是炎黃子孫。”這句宣言式的表白背后,其實反映了一種對國家前途的焦慮感,因為漂流長江不僅僅是一個探險活動,它甚至暗示了西方對于華夏“河流文明”的侵犯與僭越。
堯茂書最終在漂流了1270公里之后,在金沙江段觸礁身亡。但他的遇難,并沒有使長漂冷卻。1986年,長江科學考察漂流探險隊也開始了漂流,但代價卻同樣慘重,隊員孔敏、王建軍、王振、楊前明和記者萬明在漂流中遇難。今天看來,這簡直是一次生命的賭注,但是只有那個時代的人才會理解,長漂召喚的是一種理想主義的熱情。他們不畏懼遇難,是因為他們感覺是為了一項偉大的事業而漂流。
同樣一個長江漂流,跨越20年,如今逐漸演變成一種專業性的戶外探險運動,越來越強調設備的專業性與探險過程的安全性,長江漂流的含義也越來越逼仄,因為它無法與一個更高的價值勾聯起來。這一轉變也使得20年后再看當年的長漂,難免會對其唏噓短嘆,甚者竟會將之與今天的狹隘民族主義建立起歷史的隱秘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