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幸福

幸福的基礎是財富

最近討論幸福的文章與著作越來越多，總的趨勢是傾向于否認財富和幸福之間的關系。有的甚至得出財富越多，越不幸福的結論。

有位經(jīng)濟學家提出，財富在人生整個幸福中所占的比例只有不到2％。我不明白這個數(shù)字是如何算出來的。誰都知道，幸福是人的一種心理感覺。同樣的事情給不同的人帶來的幸福感覺并不一樣，如何用一個具體的數(shù)字來表示？沒有客觀的幸福指數(shù)，又如何得出財富帶來的幸福為2％？如果這個結論是可靠的，我們還創(chuàng)造財富做什么？

國外一家研究機構研究69個國家的“國民幸福指數(shù)”得出的結論是：尼日利亞、委內(nèi)瑞拉、墨西哥、坦桑尼亞這些落后國家的幸福指數(shù)遠遠高于德國、法國、瑞典和美國。國內(nèi)研究者的結論是：農(nóng)村人的幸福感遠遠高于城市人。我不知道這些結論是如何得出的，但無論其調(diào)查如何認真，資料如何豐富，邏輯推理如何縝密，正常人都會看出，結論是荒謬的。如果真是財富越少越幸福，墨西哥人為什么要偷渡到美國，農(nóng)村人為什么要進城工作？

幸福是一種自我感覺，不僅取決于個人的財富和生活水平，更重要的還取決于與周圍其他人的比較。窮國和農(nóng)村人與周圍更窮的人比較會感到自己幸福，富國和城市的人與周圍更富的人比較會感到自己不幸福。但不能把窮國與富國、農(nóng)村與城市人的幸福進行比較，因為他們比較的對象不同。各國可以比較GDP，但不能比較幸福。由這種荒唐的比較中得出窮國的人比富國的人幸福，幸福與財富無關，這些結論顯然是錯誤的。

強調(diào)幸福不僅來自財富，還有其他因素，是正確的，但如果再往前走一步，認為財富與幸福無關，那就錯誤了。無論有多少因素影響幸福，財富仍然是第一位的，起決定作用的。對那些已經(jīng)有了大量財富的人，財富也許不重要了，但對普通人而言，財富增加會帶來實實在在的幸福。對那些富國而言，增加財富也許會帶來不利于幸福的問題，但對窮國而言，增加財富是使人民幸福的人間正道。

對于任何一個國家，財富或者GDP都是整個社會幸福程度提高的基礎。有了更多的GDP，人民才有更好的生活條件，更多的物質(zhì)與文化享受，更好的教育與醫(yī)療。財富的增加會引起環(huán)境污染等問題，不利于幸福，但也只有財富增加了才有能力治理環(huán)境，實現(xiàn)青山綠水。你比較一下窮國與富國的環(huán)境，哪個更好？財富的增加會引起收入差距擴大，但富國窮人的生活條件也比窮國富人強。而且，有了財富才能講分配，連財富都沒有，講收入平等又有什么意義？只講GDP是片面的，但不講GDP是絕對錯誤的。無論什么時候，發(fā)展經(jīng)濟增加財富，都是一國的中心。

對于任何一個人，收入或財富都是個人幸福的基礎。美國政治學家羅伯特·萊恩認為，當人的基本需求得到滿足后，財富增加會使幸福遞減，并稱這種現(xiàn)象為“幸福陷阱”。這位學者“基本需求”的概念是含混的。住是基本需求，但應該是一家人住在一個小房子呢，還是住一所別墅？住在小房子中也滿足了基本需求，但財富增加換一個別墅當然會更幸福，哪里有財富增加，幸福遞減的道理呢？人們財富增加了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物質(zhì)與文化生活，幸福當然是增加的。如果人滿足了基本需求后就不再創(chuàng)造財富，這個人會幸福嗎？應該記住，創(chuàng)造財富的過程也是幸福的重要來源。只要會使用，錢再多也不會不幸福。比爾·蓋茨把自己的財富用于慈善事業(yè)，他是幸福的。如果沒錢，能從幫助別人中獲得幸福嗎？

對財富的蔑視實際上是一種窮國或窮人的心態(tài)。自己沒有財富，就認為有財富的國家或人不幸福。這就是我們常說的”酸葡萄”心態(tài)。增加財富是社會進步的動力。如果一個國家或一個人怕財富增加帶來幸福遞減，這個國家或這個人能進步嗎？那些貌似清高，把財富與幸福分開的經(jīng)濟學家忘記了自己的職責：為社會財富增加而出謀劃策。

布登勃洛克動力

經(jīng)過二十多年的市場化發(fā)展，的確有一些人先富起來了。創(chuàng)業(yè)之時，目標非常明確，生活充滿了動力。那時眼看著企業(yè)一天天做大，生活一天天由溫飽到小康，再到中產(chǎn)、大富，其間的幸福自不必言。但大富之后卻迷茫了，還那么辛苦地做企業(yè)為了什么？賺來的錢做什么用？人生的未來在哪里？動力是什么？遇到這個問題的人可以讀一讀德國作家托馬斯·曼的小說《布登勃洛克一家》。這部小說描寫了布登勃洛克家族的興衰史。這個家族經(jīng)歷了從追求富裕，到追求政治地位，再到追求精神享受的歷程。當他們失去追求時，就演出了一幕豪門恩怨。經(jīng)濟學家把激勵他們不斷追求的目標稱為經(jīng)濟進步的“布登勃洛克動力”。這種動力推動一個人、一個家族和一個國家的進步。當這種動力失去時，衰亡就要開始了。

一個人能不能幸福不僅在于錢多錢少，關鍵還在于有沒有這種不斷追求新目標的動力。不少人在貧窮時有一種脫貧致富的動力，有目標就有奮斗，奮斗的成果無論大小，都會給人帶來幸福。但富裕之后往往失去目標，失去奮斗的動力，就會有一種迷茫的痛苦。因此，富了以后，仍要保持幸福的狀態(tài)，就必須有新的追求目標，新的動力。

其實富是相對的，誰也不敢說自己達到了財富的頂峰。與比爾·蓋茨這樣的富人相比，你永遠是貧窮的。追求更多的財富絕不是罪惡，世界進步的歷史就是不斷追求財富的過程。一個人的生活需求，甚至奢侈性需求，都能得到滿足，并不算富。有更高的財富目標，并在這個過程中，為社會做出了貢獻，你一定會感到幸福。富了以后還要追求再富，這不是貪得無厭，而是把創(chuàng)造財富作為一種生活方式。

也還有不少人富起來以后，不想再追求財富。那么，你就換一種生活方式。比如說，為社會做點有益的事。從創(chuàng)造財富轉向政治活動就是一種選擇。如果你從政的目標不是當官或利用權力致富，是想用權力為社會做一點兒好事，像施瓦辛格當州長那樣，你就有了新的目標。有錢了去當官不必貪污受賄，可以用自己致富的經(jīng)驗帶動更多人致富。你會受到別人尊敬，會有社會地位。這種榮譽給你帶來的幸福也許還會超過財富。

為社會做點兒有益的事的另一種可能選擇是從事各種社會公益事業(yè)。許多人富起來之后都做出了這種選擇。無論是把財富捐給社會公益事業(yè)，或者是當一名義工幫助別人，你都會從中感到幸福。市場經(jīng)濟理論的奠基人亞當·斯密把“利己”和“利他”作為人的本性。人是有同情心和愛心的，自己富起來以后去幫助別人，滿足了“利他”的本性，同樣是幸福的。在國外時，我結識了許多富有同情心的義工，他們或者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或者自費到國外從事教育、醫(yī)療、扶貧等工作。他們談起這種工作的感受，滿臉是燦爛的笑容，不亞于某個投資項目的成功，或又賺了一百萬。為別人而使用自己的財富也是一種目標，是一種生活的動力。

當然，富了之后，物質(zhì)享受滿足了，還可以追求精神享受。讀讀文學作品、聽聽音樂、欣賞名畫、與朋友在一起閑聊或外出旅游，都是不同的生活方式，也是不同的幸福來源。物質(zhì)享受是有限的，精神享受是無限的。追求這種精神享受凈化了自己的心靈，你會感到這世界如此美好。

財富對人的意義不在于帶來房子或車，而在于給了人更為廣闊的選擇自由。如果把財富作為自由選擇的基礎，不斷選擇新目標，你的生活就會永遠充滿了布登勃洛克動力。每一個新目標給你的新動力、新追求，使得無論你多有錢都會十分幸福。由此可見，富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富了之后失去新目標，失去布登勃洛克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