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莊的人似乎忘了那個女人姓什名誰,只是順嘴叫她旺財家的。在趙家莊,老一輩的人管自己的女人叫屋里的或孩兒他娘,遇事需招呼的時候也就一個字,聽不清是“嘿”還是“嗨”;年輕一點的后生甭管背地里怎么親熱,在人前也只叫老婆或媳婦;只有半大的小蛋子趕時髦,不說討婆娘娶媳婦,而說搞對象談戀愛。說到底是一回事,一男一女搭幫過日子。趙家莊的人惟獨管那個女人叫旺財家的,那個女人帶個孩子艱難地生活著,也樂于鄉(xiāng)親這么稱呼她,而苦命的旺財雖然幾年不在趙家莊露面了,卻因為這句旺財家的,一直鮮活在人們的心坎兒上。
半夜子時,整個村莊都睡了,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突然,后山的半山腰有了一小團昏昏沉沉的亮光,緊接著傳來幾聲狗叫,回蕩在靜寂的夜空中。遠遠望去,那一小團亮光就像是螢火蟲的屁股忽閃忽閃的,似有似無,和著幾聲狗叫,便有點恐怖了,讓人不禁想起那是墳地里的一團鬼火呢。
微弱的亮光是墻壁上的一盞馬燈散發(fā)出來的,映得那面土坯墻一片暖黃,燈下女人的臉蠟黃蠟黃的,沒有一絲血色。那盞馬燈是她家旺財留下的,在這漆黑的夜里,一束微亮的燈光,一個瘦弱的女人,少了哪一樣都顯得孤單可憐。
除了屋里的那個女人,還有不嫌這亮光小的小小生靈。眨眼功夫,那扇紙糊的窗戶上便熱鬧得開了鍋,蚊子、飛蛾一股腦兒地朝半透明的窗紙撲去,硬撞不破便折回來兜一個圈兒,像野牛看見抖動的紅布一樣又興奮地撲上去,是那種不顧死活的撲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