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及其他（組詩）

秋天來了

秋天來了，日子開始殷實

剛下過一場秋雨的村莊

云是白色的

天是藍色的

鳥音是清脆的

炊煙是浪漫的

白的紅的粉的花是帶著水珠的

“我是愛你的”

好心情讓我這樣對著

成熟的玉米大豆谷子喃喃輕語

站在一座小小的山頂上

看一條細細的小河環繞著

我們小小的村莊和顆粒飽滿的田園

“你是我的人間

我是你的愛人”

幸福

在這個秋天，我想送給你一件禮物

就是村莊上空的那片藍，那是一場秋雨過后

你一仰臉就可以看到的那片藍，更是

飛來飛去的鳥兒背上馱著的那片藍

藍，藍藍的藍，藍的簡潔，藍的大方

藍的風都吹不動吹不開吹不散

你在藍天下走路，路邊的打碗碗花給你吹著小喇叭

迷醉，心有點跳，一片酡紅掛在臉頰

你想大聲喊，喊出你深深愛著的人的名字

其實，你沒有喊，就是用腳踢著一粒小石子

想想吧，在藍藍的天空下

你讓一粒小小的石子蹦蹦而跳跳

幸福已經和你相濡以沫

火車要經過的一個岔口

火車要經過的一個岔口

站著一個農民，那是我的父親

幾分鐘前，他還在附近的地里勞作

或給玉米鋤草或給白菜打藥或掐黃瓜或摘豆角

也可能是在刨土豆

那些地梗上野野的開著的紫的紅的黃的花

他是沒有閑心情去看一眼

甚至還有點不屑一顧

他只關注他那二畝七分地的收獲

他也偶爾抬頭看看天

遠方的一片云彩要是引起他的注視

牽動他思緒的肯定是和一場雨有關

這段時間，他也間歇的看看戴在手腕上那塊廉價的手表

最近他和火車站簽了一個契約

負責村外那個火車岔口的安全通行

“一個月人家給三百多塊呢”

火車轟隆隆的過去了，走遠了

父親又轉身回到地里做他的農活

小狗花花搖著尾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夜晚，在村莊行走

今夜的村莊是我一個人的

我的牛羊，我的雞鴨，我的小狗花花，我的小貓咪咪

我的玉米我的蔬菜我的大豆我的一棵樹，兩棵樹還有我的蟋蟀我的青蛙我的螢火蟲

當然了，散落在野花野草叢里黑黑的圓圓的羊糞蛋兒

也充溢著親人一般的氣味

一陣微風，帶著土香

很輕很輕的身影，移動著它內斂的光芒

今夜的月光還是兒時那樣的淡，淡淡的

照著我的牽牛花狗尾巴草。這樣的時刻

最好想著一個人，一個在心里深深愛著的女人

可以想想她的柔發她的嘴唇她的臉頰

可以慢慢地想，一寸一寸的想

走到一塊玉米地邊，開始回味她的微笑

那就停下來，聽聽玉米拔節的聲音

一條小小的路

這是一條小路，一條小小的路

路兩邊長的是楊樹，一邊五行

樹之外是田地

分別長著一些青青的秧苗

它們分別叫麥子油菜玉米豆角茄子西紅柿

還有幾個墳堆

我都知道埋的是誰的先人

春天的風吹過

路邊還長一些黃的白的粉紅色的野花

走過這條小小的路

有一個小小的村莊

有一座長著兩棵梨樹的小院子

那條叫花花的小狗搖著尾巴

往外一跑

媽媽就知道我回來了

這里

這里的石頭是靜的，樹是靜的

野花是靜的，小草是靜的

連風也是靜的，靜靜的回望著彎彎曲曲的來路

只有音樂從心里響起

一只小鳥把它最柔軟的部分展示在藍天下

時光，情感，這些有些虛的詞豐盈起來

它散發的氣味甜蜜芬芳

一絲絲一毫毫的抵達

天空在上，大地在下

我選擇山頂的一塊巨石，和春天相逢而笑

守候

守候在秋天的深處，我無語而言

一個人的帝國把天空壓的很低

從這棵樹到那棵樹之間飄落著的是一片一片的黃葉

成熟的玉米或走在回家的路上

或佇立在田野里，姿態有點悲傷

不要說秋天老了，天不會老

老去的是時間，還有沉默

在活著的時間里，我躺下

在活著的時間里，我躺下

閉上眼，體味我的百年之后

就像我走在夏天的綠陰里

想像冬天的一場大雪

那棵站在田野上光著身子的樹

只有風在它的枝杈間跑來跑去

我的眉毛，被誰輕輕撫摸

一聲民謠，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仍然不想睜開眼

我不想讓泛濫的時間

把天籟的事物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選自《詩潮》２００８年第１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