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相爭：孝與不孝誰說了算？

父母憐惜女兒無房，將自己的

房屋贈予了女兒，可又擔心女兒不孝，便讓她立下字據承諾孝順父母作為贈予的條件。隨著父親去世，母親年老多病，母女在贍養問題上矛盾激化，還將官司打到法院。那么，孝與不孝，是由道德評價還是由法律裁判？

評判標準又是什么？

父母留后路，附加孝道為條件

95歲的林秀敏是江蘇蘇州市人，其與丈夫孟海濤育有兩子三女。最小的女兒孟曉麗是他們的掌上明珠，卻逢上上山下鄉，作為“知青”被派到新疆支邊。后來，孟曉麗在新疆成了家，育有兩個女兒。因牽掛孟曉麗孤身在外的艱辛，林秀敏夫婦將兩個外孫女的戶口從新疆遷移到蘇州，并將外孫女接到蘇州與自己生活。

林秀敏夫婦原居住處建筑面積約135平方米。1993年拆遷時，他們的長子和次子各分得45平方米，余下的45平方米歸在自己名下。后來，林秀敏夫婦通過產權交換，他們及兩個外孫女擁有由拆遷辦安置建筑面積65.0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該房屋產權交換差價1.45萬元，經協商，孟曉麗和父母分別支付1.05萬元和4000元。

1996年，孟曉麗與丈夫退休后決定回蘇州定居。林秀敏夫婦十分高興，決定將自己的房屋贈予女兒。10月14日，林秀敏夫婦與孟曉麗簽訂了贈予合同：他們自愿將65.09平方米住房贈予孟曉麗，他們在該房屋內居住直至去世為止。次日，雙方到了公證處對合同進行了公證。孟海濤為避免日后子女因房產而發生糾葛，便立下書面材料：對于上述45平方米老屋，由長女孟曉梅、次女孟曉琴、三女孟曉麗各得15平方米。考慮到長女、次女已有住房，他們決定將房屋產權全部移交給孟曉麗。

在辦理房產過戶的過程中，林秀敏隱約有些不踏實的感覺。對于父母的擔憂，孟曉麗也十分理解。10月31日，孟曉麗夫婦向父母作出書面保證：父母對房屋有居住權直至天年，在父母健在時，贍養好二老的生活起居；在手頭稍寬裕時，歸還父母墊付的4000元房款，并在大家知道實情后補償給姐姐孟曉梅、孟曉琴2500元至3000元。1997年4月22日，林秀敏夫婦將房屋產權變更登記至孟曉麗名下。兩天后，孟曉麗將拆遷產權交換差價款4000元歸還給了父母。

棄母不理18天，母告女兒撤贈予

剛開始，林秀敏夫婦與孟曉麗一家相處得非常融洽。可是，這種和諧的家庭關系并沒有維持多久。祖孫三代蝸居在65平方米的小房，生活很不方便，加之三代人的生活習慣不同，產生了一些隔閡。2000年8月，孟曉麗夫婦購買了一套住房。盡管搬出去生活了，但孟曉麗夫婦常常看望父母，照料他們的生活起居。2007年3月初，孟海濤不幸去世了，林秀敏病倒在床，要求孟曉麗24小時陪護在身邊。幾天下來，孟曉麗身心俱疲，萌發了將母親送進醫院治療的念頭。可是，林秀敏一口拒絕了她的要求。兄姐也向孟曉麗表示不滿，指責她這是不孝的行為。當月24日，當孟曉麗再次提出將母親送到醫院就診時，她與兄姐發生了口角。一氣之下，孟曉麗離開了母親家。

接下來的日子，孟曉麗雖然很想再去侍候母親，但因擔心和母親、兄姐發生沖突，也就沒有再踏進母親的家門。傷心的林秀敏在其他子女的支持下，決定通過法律途徑撤銷對孟曉麗的房屋贈予合同。在發生矛盾18天后的4月10日，林秀敏以自己為原告，以大兒子為代理人，將孟曉麗推上被告席，請求蘇州市金閶區人民法院依法撤銷自己與孟曉麗之間的房屋贈予行為，判令孟曉麗將受贈的房屋一半返還給自己或折價返還房屋價款12.50萬元。

這讓孟曉麗十分傷心。在法庭上，她在書面答辯中說：“10多年前，父母在拆遷祖傳私房時分家析產，將其中一處拆遷安置房房產轉讓于我，并辦理了登記過戶手續。10多年來，我盡了贍養義務，母女關系很融洽。母親訴稱我未盡贍養義務沒有事實依據。”孟曉麗還提出，行使撤銷權的時間是一年，現在母親主張撤銷贈予合同已超過法定時效，請求法院駁回林秀敏的訴訟請求。

蘇州市金閶區人民法院對這起母親以女兒不孝起訴女兒撤銷贈予合同糾紛案十分重視，3次開庭審理本案。因身體原因，林秀敏由大兒子作為代理人出庭主訴。雙方圍繞林秀敏行使撤銷權是否已過時效，孟曉麗對母親是否盡了贍養義務兩大爭議焦點唇槍舌劍。

2008年11月23日，蘇州市金閶區人民法院依照我國《合同法》和《繼承法》的相關規定，作出一審判決：駁回林秀敏要求撤銷房屋贈予行為的訴訟請求。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圖文無關）

律師說法

有關法律人士指出，人們在現實生活中所談論的孝與不孝，主要是從道德層面進行評價的。我國法律沒有評判孝與不孝的具體規定，但評判標準存在于不同的法律之中。我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11條規定：“贍養人應當履行對老年人經濟上供養、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義務，照顧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可見，我國法律對于“孝”的認定，是以感情為基礎的，從物質和精神兩個方面確定子女對父母養育之恩的報答和應盡的社會義務。對“不孝”行為的法律后果也作出明確規定。我國《刑法》第260條第一款規定：“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我國《繼承法》第7條第（三）項規定：“繼承人遺棄被繼承的，或者虐待被繼承人情節嚴重的，喪失繼承權。”我國《合同法》第192條第（二）項規定：“受贈人對贈予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的，贈予人可以撤銷贈予。”因此，我國法律將虐待、遺棄老人的行為確定為“不孝”的法律標準，并且此行為要達到情節嚴重的程度，才產生相應的法律后果。遺棄情節嚴重，是指有能力撫養而拒絕履行撫養義務，即長期不予撫養和照顧；虐待情節嚴重，是指經常和長期的進行肉體、精神折磨、限制人身自由、打罵，強迫進行繁重勞動或不給看病等行為，手段惡劣，后果嚴重的。具備上述情節之一的，都是法律上的“不孝”行為。

本案中，孟曉麗在母親病倒在床的情形下，卻因雙方矛盾18天棄母不理，有人說孟曉麗不孝；也有人說孟曉麗事出有因，不能因為一時的過激行為而否認她10多年來對母親所盡的孝道。從道德標準來看，這兩種觀點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上升到法律層面，就必須嚴格按照法律規定，判斷孟曉麗有沒有遺棄、虐待的行為且已達到嚴重的程度。孟曉麗不論是在物質上還是在生活上都給予了父母一定的幫助和照顧。因此，孟曉麗的行為構不成法律上的“不孝”。因此，蘇州市金閶區人民法院據此作出的判決是有法律依據的。

武向春（江西博德律師事務所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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