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問,他們在穿過我身體的時候,有沒有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墜落過我的身上,可是今生我再也不會得到答案,盡管我那么想知道。
1
那時,我穿著黑底襯著粉色花朵的泳衣,除了裸著修長白皙的腿,還故意露出半個潔白且彈性十足的胸部,在一家高檔溫泉游泳館里游蕩,看不見那些灼熱的目光。
然后我來到深水區的岸邊,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最高的跳板上,渾身是跳水運動員般的剛毅和俊美。等到他姿勢優美地一縱,把自己彈到了空中,又輕盈地鉆進水里的剎那,我也同時把自己投入水中。可是我的身體一直在下沉,喝了好多水后,我掙扎著舉出一只手臂,眩暈中,我似乎被一個人拉起,抱在胸前。我想努力睜開眼睛,可是卻失去了知覺。
在隱隱約約的音樂聲中,我終于朦朧著睜開雙眼,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很大的房間里,面前的男人,是他。他欣喜著說,我叫盧沉,是游泳館的總經理,現在恭喜你,終于沒事了。
我盯著他好看的笑容,其實我應該說,謝謝你救了我,或者是你為什么要救我之類的話,可是我什么也沒說,只是用我纖瘦的手指沿著他光潔的額下滑到胸前,又伸出另一只手去解他黑色襯衣的紐扣。然而他握住我的手,像君子又像調侃般地說,我救了你,但我不能趁人之危,雖然你臉上的落寞,讓人心疼。
我想掩飾,可還是忍不住抽泣起來。難道我真的已成怨婦?白白把自己搭給人,分文不取,人家還嫌晦氣。
2
羅浩宇回來的那晚,我故意撅著嘴不理他,他便湊過來輕咬我的耳朵,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種再熟悉不過的淡淡煙草味兒,我想問他這一周去了哪里,張口說出的卻是,知道嗎,你都快把我想死了,
記得五年前,我還是在海邊居住,是國內一家航空公司的空姐,在飛機上與羅浩宇巧遇,本來去我的城市見客戶的他,卻來到我的住所,在海浪的拍打聲中,與我天昏地暗地糾纏。那是我第一次做了回真正的女人,第一次品嘗到男人,一下子就掉進羅浩宇的漩渦里,羅浩宇撫摸著我光潔的身體,眼里的疼愛是我從未見過的,他說,小瞳,你就是我的小妖女,做我的女朋友吧。你的身體應該給第一個開墾你的人。我什么也沒說就辭了職,跟著他來到這個城市。
五年了,我一直無怨無悔地做著羅浩宇的小女人,如果不是他跟一個叫依娜的法籍女人鬼混在一起,說什么我也不會想到把自己送給一個叫盧沉的陌生男人,沒錯,羅浩宇身上的氣息就是依娜的,這個我昔日的同事,公司里引進的外籍空姐,只有她用最名貴浪漫的Dior香水。
我跟羅浩宇說你都快把我想死了的時候,就把手放在了他的腰帶上,他迅速在我臉上輕沾了一下說,小妖女,我累了。可是我不依,既然盧沉沒有要我,我讓羅浩宇看到我墮落的愿望沒有得逞,就不能再荒蕪在他這里。
我扯掉自己的睡袍,光鮮著身體把羅浩宇逼到桌子旁,他大概是從未見過我這個樣子,眼里的驚詫終于變成了火苗,一把將我拉進懷里,狠狠地吻下來。那天,我們就站在那里,他用一種不同以往的方式一次次地擁有了我。我在巔峰時刻淚流滿面地想,那個侵入過他身體的依娜,真的就輕易改變了他嗎?
盧沉主動約我,這是根本沒想到的,在此之前我以為他更愿意遠離一個不知自愛的女人,我們喝著普洱茶,他滿懷同情心地看著我。
我說,我不要憐憫。是的,盧沉什么都沒有詢問,就那么泛濫他的體貼,仿佛我是靠人施舍的乞丐。可是他說,你眼里的內容,我懂。
我抿了一口茶,呵,萍水相逢,就能洞穿我的一切,是不是你對女人的了解,已經到了只憑經驗的地步?盧沉不理會我的嘲諷,小瞳,你愛著一個人,可是這個人卻愛著別人,你希望他回來,可又無能為力。我驚詫著問,你猜的?他說,不,這也是我的切身感受。
后來盧沉告訴我,他深愛的女子,在他最沒她的時候,又跟別人相愛。原來我們都是將被愛情遺棄的男女,有著共同的煎熬和落寞。
從此我很頻繁地赴盧沉的約,我用眼角眉梢撩拔他,試探他,可是他除了一遍遍地給我講他們的愛情,經常沉浸在感傷的回憶中外,似乎更想給我一種兄長般的關愛,直到有一天,我給他看了費盡周折得到的羅浩宇與依娜親昵纏綿的照片。
那天,盧沉把我像兔子一樣拎起,拋到賓館的大床上,然后像一頭豹子一樣撲上來,沒有前題,沒有話語,就猛烈地進入,仿佛是獸與獸之間的行為。
從未有過的激烈,我像被撕裂了般,尖叫著想躲,可是已身不由己。是不是在觸景生情的時刻,他也像我一樣,須用疼痛來緩解空虛的身體?
3
羅浩宇回家的次數漸少,間隔越來越長,可是看著他的疲憊,我仍不放過他。因為我不愿意看到他把精神和力氣,消耗在別的女人身上后,那種滿足而頹敗的樣子,好像是對我的嘲笑和污辱。
我像水蛇一樣,攀附在羅浩宇身上,一遍遍地說我愛你,直到他有了本能的回應。只是他用著新潮的方式,身體卻變得力不從心,像一首舒緩而流淌著的歌。這讓我憤怒得想咬掉他的肩膀,我不得不想起盧沉,疲憊的身體和空虛的身體,是多么鮮明的對比。
羅浩宇還在洗漱間,他的手機在顫動,接起,那邊響起一個甜美的聲音,親愛的,昨晚銷魂嗎?為什么不把我們的趣事講給她聽呢?而且我保證在你之前,她在那些風流韻事里,早就有所體會呢。我把手機摔在地上,又踩在腳底,仿佛踩的是那個惡毒而又妖冶的女人。
確定羅浩宇不會再相信他是第一個打開我的人,我便常常自卑地躲在盧沉那里,有時候,我們安靜得像貓一樣,想著各自的心事,有時候,又像暴風驟雨突然來襲。漸漸的,我喜歡起這樣的相處,不像與羅浩宇在一起時,總是布滿烏云,總不見天晴或下雨,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天,我擁著盧沉健美的身體,說我差不多愛上了他,他便像得到獎勵的孩子,瞬間成為征戰沙場的勇士。羅浩宇的電話打過來,我才想起,他回來好幾次我都沒在家了。他舒緩著聲音說,小瞳,我們分手吧。我一面喘息著迎合盧沉一面問,是因為依娜?你確定她真的愛你嗎?羅浩宇說,小瞳,我以為我是你第一個男人,可是在我之前和之后,你究竟隱瞞了多少?依娜說你跟我在一起時,卻跟別的男人糾葛,看來再拖下去,已沒有意義。我輕吟著說,好,你多保重,然后我按下鍵。
整個晚上,我和盧沉,像兩個瘋子,不停地進攻對方,像置身在史前荒蠻的天地之前,又像是世界末日就要來臨,直到彼此傷痕累累。
天快亮的時候,我伏在盧沉的耳邊把他叫醒,鄭重地問他,親愛的,你帶我走吧,到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地方,再也沒有人認識我們,求你……盧沉把我摟在懷里說,好,我答應你,一定帶你去想去的地方。
我坐在偌大的候機廳里,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腦海里浮現的是這樣的畫面: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或者在大山腳下,我和女人們圍在一起跳舞,我們在策馬奔跑的男人里,尋找到自己的男人,看著他們一直在笑。然后我鉆進帳篷里,端出親手為盧沉煮的奶茶,看著他大口口下
播音員柔美的聲音打斷了我向往的神話,旅客就要登機的時候,盧沉還沒有趕到,我焦急地接通了他的電話,然而盧沉冷冷地說,小瞳,你真是太天真,而我,不會跟你走。我脫口而出,盧沉,這是為什么,為什么騙我?他冷笑起來,小瞳,跟你的羅浩宇在一起的依娜,就是我深愛的女人,是你給我看的照片告訴了我。我奇怪地問,這妨礙我們相愛嗎?依娜愛的不是你,就像羅浩宇愛的不是我。盧沉的聲音冰冷而幽遠,既然羅浩宇勾引我的女人,讓我痛不欲生,我就要勾引他的女人,現在總算扯平了。你和我,只不過是一場游戲而已,忘了吧。
我的包從肩膀上滑落下來,就像瞬間滑落的心。我多么傻,我像剛剛從一場夢幻中驚醒。迷茫著雙眼看著這個世界。
我與羅浩宇的房間,他的物品早已不見,只剩下一張大床,嘲弄地擺在臥室里。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房子布置成口味的味道,然后撥通了依娜的手機。
金發碧眼的依娜,還是那么高桃白皙,渾身散發著濃重的Dior香水味,仿佛整個房間里都是浪漫的氣息。我吸著鼻子,小鳥一樣撲到依娜早已張開的懷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我對男人還是懵懂無知的歲月。
依娜摸著我的臉,又把我按到她懷里,用興奮得近乎顫抖的聲音說,寶貝兒,原諒我,把羅浩宇從你身邊奪走,只是為了讓你回來,因為我根本離不開你。我站在桌子前抱住她,閉上眼睛等待著。羅浩宇說得對,他根本不是第一個,第一個打開我身體的人,是依娜,他只是我的第一個男人。
我恨羅浩宇經不起誘惑,既然他愿意品味這個洋妞,心甘情愿地鉆進這個陷阱里,那么我就制造了游泳館里落水的場面,去品味洋妞的男人好了。愛和恨多么可怕。
依娜貪心地啃咬著我的身體,從頭到腳,像一只發情的獸,然后她把教給羅浩宇的方法用在我身上,不顧一切。她還不知道,在她來之前,我就給盧沉和羅浩宇打了電話,我要讓愛她的兩個男人看到他們早該看到的一幕。
我很想問,他們在穿過我身體的時候,有口有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墜落過我的身上,可是腥咸的味道涌進嘴里的瞬間,我知道致命的毒藥已經發作,也許今生我再也不會得到答案,盡管我那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