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六歲,研究生畢業,工作體面,收入頗豐。身后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眼巴巴地想請我吃一頓燭光晚餐。可是我卻偏偏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而且原因很沒道理:他愛他太太。我們有一次唱醉了酒,他很不正常地沒有和我亂性,他說他要對他太太負責,這樣,絕世好男人讓我有了獵手般好奇而迅速的征服欲。
雖然最后我在身體上將他拿下,但是他的心一直不在我這里。
晚上費松下了班來看我,我牙痛得厲害。夜里不讓他走,他說:“不行啊,寶貝。”
“我牙痛,平時什么時候留過你?就這一次。”
他遲疑著,最后說:“今天我太太過生日。”
想了兩分鐘才說他太太過生日,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在騙人。我問他“你太太一年要過幾個生日?不是四月才過完嗎?”
他居然不知道我是在詐他,又想了一會兒,問我:“四月我說過她生日?那一次一定是騙你的。”
總之他是一定要走。我馬上說好。在涼風習習的樓道口,他吻了我的眼睛。笑嘻嘻地問:“為什么這么爽快?”
我說“因為我不想哭,我知道就算是我用眼淚把你留下來,你心里也不愉快。你知道,我并不想要求你什么,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你一個安慰和一個隨時放松的機會。”
費松很感動,可是他還是走了。他不知道,我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心里想的是:如果這話說出來你還是執意要走,我今天晚上就要去找別的男人。
我把自己扔到床上,開始給果子發短信。
短信剛剛顯示發出去,果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從他家到我家,有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在半個小時內就趕到。我捂著臉去給他開門,他一進來就關心地問:“疼得厲害嗎?來,張嘴給我看看。”
聽說我沒有吃飯,他開了二十多分鐘的車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來綠豆給我熬粥。聽著他在廚房里忙得“叮當”亂響,我知道這個男人在家里一定是什么都沒有做過,心里多多少少有點感動。
他做完綠豆粥到臥室來叫我,我已經穿上睡衣,正斜躺在床上擦我濕漉漉的頭發。他呆了一下,將粥遞過來。我接過粥順手放到床頭柜上,一把將他拉住。他俯在我身上,不敢動。我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聽著他的喉結輕輕滑動。發出輕微的聲音。他可能在想這是怎么回事。我開始索吻,他立刻顧不上再思索下去。
他的身體在我這里,他的心在我這里。多好。他扳住我的肩,因為激烈而粗暴的親吻里是他壓抑的愛。狠狠地。是的,我要他,要他拼命地蹂躪我的心,侵略我的身體發膚,黏濕的浪潮將我們淹沒,從溫潤到充溢,從灼熱到冷卻,從洶涌的狂瀾到最終的虛無。直到我們的心和身體都支離破碎潰不成軍,才又開始恐懼。我害怕漫漫時光一分一秒,太快地恢復我心里逼仄的絕望。我總是無法表達我的絕望,只有這樣狠狠地與陌生人相愛,狠狠地快樂,一直到死。果子開始在每個夜晚到我這里來,一周后的一個晚上,我們正在沙發上調情,鎖孔忽然發出來回轉動的聲音。接著門打開了,外面站著瞠目結舌的費松。
房子是費松租的,他當然有鑰匙,我沒有換鎖,等的就是這一天。果子站在那兒斂眉順眼地說:“費總,您……”
費松什么也沒有說,把門重新重重地關上。我聽見他下樓的聲音,迅速而雜亂。
果子重又坐到沙發里,點了一支煙,疑惑地問:“他不是你姑父?”
那一天,我帶著肚子里一個月的小生命去費松辦公室里找他,他正在開會,跟大家解釋說我是他妻子的侄女。那天果子對我一見鐘情,后來費松還開玩笑地問我,要不要他來撮合。
我沉默,繼而發出崩潰般的哭泣,把故事編得圓滿而凄美。我告訴他我本是如何冰清玉潔的女子,遇到費松后怎樣被他強暴,在他的威逼利誘下過著非人的生活。果子義憤填膺:“你為什么不去告訴他妻子?!”
我抽抽搭搭:“我嫌丟人。再說,他妻子那么愛他,寧愿自己相信他而不相信外人。”果子點點頭,在我的慫恿下,開始計劃約會費松的妻子呈蘭。
果子說“你說得對,他染指了我心愛的女人,我也要動動他的女人。”
大家都戴了綠帽子才是公平。我心里暗自發笑,他不愛我,那么我不再奢望得到他,但是他也算背叛了家庭,憑什么還要擁有嬌妻愛子,享受著天倫之樂,他要得到他必須得到的報應。
每個人都不會真正地安分守己。不引誘且蠢蠢欲動,何況處心積慮、欲拒還迎地勾引呢?果子給自己貼上某公司總裁獨子的標簽,放了三個月的長線,呈蘭終于半推半就投入了他的懷抱。
一場他人戀愛,又租車又買花,吃飯都是西餐廳,耗資巨大。剛開始我拿費松曾給我的錢去補貼果子,但漸漸的,果子似乎不再喜歡從我這兒拿錢了。我漸漸感到四伏的危機。一個男人連自己無法承擔的巨額開資都不想從你這兒要,那么他就再也不想從你這兒得到什么了吧。
果然沒過多久,果子向我攤牌。他愛上了呈蘭,自知無法給她費松能給她的物質生活,又不想傷害她,所以沒有逼她離婚,更沒有把我和費松的事告訴她。他只想這樣和呈蘭相處下去,多一天便賺一天。
變化總是快于計劃,我只覺精神恍惚,揪住果子無比心痛地質問:“你為什么會愛上她?”
果子說,你以后永遠不要讓男人不付出就得到你。男人付出得多得到的女人,和付出得少得到的女人,珍惜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我的眼神暗淡下去,最后無力地將他一軍“你那么愛的女人,可惜也是費松的。”
果子囁嚅著:“可是,我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果子走后,我一個人,在我大得一個人呆著會害怕的房子里痛哭了一場。愛情總有哲理,不遵循是不行的。果子對她那才是大愛,營營役役永不枯竭。我是真的一敗涂地。
哭過之后,洗臉,化妝,努力讓自己鎮定再鎮定。然后撥通了費松家里的電話。這個時候,呈蘭必定在。
電話被接起來,是一個細細的女聲,細得讓人心生憐憫。她說,我是呈蘭。
我說“你可知我是誰?我是費松的情人,果子的女友。”
她在電話那端波瀾不驚:“哦。”
“你的丈夫背叛了你,你愛的小白臉卻把你當作棋子,你們的每一步都是我們的計劃。”
電話“叭”地一聲被掛斷。我冷笑著拎包出門。今晚去酒吧,喝醉了以后,帶人回家。愛情是唾手可得的。
晚上喝得大醉,跟一個剛剛在酒吧里搭訕上的陌生男子跌跌撞撞地回家。走到半路上,他問我:“回你家還是回我家?”我莫名心跳得厲害,順口說:“回我家吧。”
到家門口,我把鑰匙給他。門打開,他在前面走,我跟著進去。黑暗里,一個陰影忽然閃出,接著是他撕心裂肺的慘叫。有什么滾燙的東西也濺到我臉上,我的酒馬上醒了一半。硫酸!摸索著把燈打開,我看到費松驚惶失措的眼睛。他丟掉手中的瓶子撞開我奪門而去,下樓的聲音迅速而雜亂。
那個晚上,我和陌生男人在醫院度過,聽著空調在墻壁上發出靜靜的、呼吸一樣的聲音,我的眼淚再一次一發而不可收拾。
費松畏罪潛逃,至今沒有抓獲歸案。果子如愿以償坐了費松的位置,成為他們公司最年輕的老總。聽說他和呈蘭關系甚好。我常常懷疑這是一個更大的陰謀。果子和呈蘭才是幕后操縱者。可惜的是,唯一的證據只是果子和呈蘭來醫院看我們時輕蔑地說“你玩不過我的。”而當時,我已經看不見他們。
我的眼睛已在那個晚上,被我至愛的男人用硫酸親手摧毀。他對妻離子散的恐懼有多深,對我的恨就有多深。可是我仍然寧愿他恨我,至少,我在他心里真實地存在,而不是淡到連一絲漣漪波動都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