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的女性寫作在經歷五四時期的一次高潮后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新時期迎來了她的第二次繁榮??v觀新時期女性小說,女作家們已經從傳統的精神領域開始,漸漸演化為對軀體方面的書寫。而女性在軀體方面的創傷則成為眾多女性作家關注的焦點。
【關鍵詞】新時期; 女性小說
中圖分類號:L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8283(2009)01-0070-02
中國的女性寫作在經歷五四時期的一次高潮后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新時期迎來了她的第二次繁榮??v觀新時期女性小說,女作家們已經從傳統的精神領域開始,漸漸演化為對軀體的書寫。而女性在軀體方面的創傷則成為眾多女性作家關注的焦點。
在男性中心社會,身體對于女性來說意義非同尋常,它往往無形中成為女性賴以確認自己生命存在、衡量自己人生價值的尺度。在傳統社會中,男人靠權勢、地位、金錢來證明自己,女性則須憑借自己的身體進入男性世界而得以存在,須依靠男性的接受和承認而實現價值。從這個意義上說,傳統女性的存在主要是一種“身體”的存在,而其作為人的精神性、社會性的存在實際上很大程度上處于被抹殺、被遮蔽的狀態。對女性身體的關注,原本在人類文化中十分久遠,然而以往這類創作多出自男性之手,在女作家筆下很少得到正視,這之中有著文化、心理、社會等諸方面的深層原因。而出現在傳統文學中的處于人生不同階段的女性形象,大多拘囿于女兒的嬌羞、情人的溫柔、母親的忍辱負重等等。現代西方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要關注自己,首先不能回避的是自己的身體和最真實的生理體驗。女性主義理論家所說的軀體寫作、身體語言的含義,并非指的是一種純粹生理上的軀體感受,其本義在于強調婦女必須把自己寫進文本,嵌入世界和歷史,以擺脫男性中心主義文化傳統對女性的種種本質主義界定。受這一觀念影響,九十年代一些以女性私人生活為題材的作品中出現了對女性軀體和女性欲望的生動描繪。
八十年代的文壇,“社會寓言化”寫作是一種普遍的追求和價值認定。女性作家的書寫在“女性自身的愛情和處境的啟迪回視中不由自己地顯示出女性的歷史洞察”,自覺不自覺地表現出“社會救贖”的主題傾向。鐵凝卻在自己的創作中注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思考,是以女性為本位作出的對女性處境的質詢和叩問。創作于八十年代末的《玫瑰門》以及此前此后的一些創作無疑是一個佐證。五四時期女性作家以創作吶喊,表達要求獲得婦女解放的心聲,自然而然的成為民族解放運動不可割裂的一部分,九十年代以來林白、陳染為代表的女性作家則以身體代主體的寫作述說男性的“缺席”而走向另一個極端,她們追求的是另一種純粹的女性。
《玫瑰門》述說的是老少三代女性的故事,司猗紋是最為精彩的一個,曾為眾多批評家譽為新時期人物畫廊一個嶄新鮮明的具有奇特光彩的形象。這是一個有著旺盛生命力的女人,以自己奮斗的一生書寫了一部女性歷史。少女時代的司猗紋也受過革命的熏陶,有著少女純真美麗的初戀。可歷史無情地將司猗紋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經歷化為烏有,一個讓人難忘的“風雨之夜”也無情地將司猗紋拋出了歷史之外。接下來的婚姻因為這個“風雨之夜”取消了司猗紋應得的地位——一個女性得以在男性為中心的社會立腳的憑證。不惑之年的司猗紋決定拋棄家庭出嫁朱吉開,卻因為朱吉開的暴死結束了這段談不上愛或不愛卻差點兒成為事實的婚姻。司猗紋最終也沒能憑借婚姻取得男性社會的認同。在男性統治的社會,婚姻是女性得以被承認而依附于男性的唯一途徑。失卻了婚姻的女性便失去了在男性社會立足的機會,也就失卻了自身的性別角色。但這卻為女性創造了一種契機,得以尋求真實的自我。于是,司猗紋還原為女性的本真,開始了自己奮斗的一生,這一生其實是女性找尋自我的一生。司猗紋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始終處于一種被排斥被拋棄的境地,于是她鄙視仇恨所有的男人,以其自身強大勃發的生命力威懾著男人,以男性的軟弱無力襯托凸顯女性的風采。她運用自己的肉體,但卻是用肉體的瘋狂與潦草的涂抹來報復那個施虐于她的莊紹儉,以亂倫的淫樂來報復那個詛咒著她的公公。在這一場玫瑰之戰中,男人們是始終處于下風的,而司猗紋斗爭的矛頭不僅指向男人,同時也指向了同性。鐵凝正是通過女性與男性之間,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斗爭,對女性做出內省:女性的最大敵人不是來自男性,而來自于自身。
從林白、陳染的女性書寫開始,她們筆下的身體創傷從主流敘事話語中脫出身來,而更多的表現為私人生活的記憶碎片,她們的記憶仍然來自男性本位文化壓抑下女性成長過程中所遭遇的一次次傷害,傷害使她們走向性別成熟,把她們推離人群。身體行為的幽閉成為她們獨立的姿態,而言語修辭上的放肆成為她們手中的利器,她們都是男性社會的抗拒者和逃避者。
林白的寫作幾乎都是圍繞女性的種種隱私、種種秘而不宣的情感和私人經驗而展開的,有的評論者將這種寫作方式稱為“私人寫作”。作者說:“我的寫作是從一個女性個體生命的感官、心靈出發,寫個人對世界的感受,尋找與世界的對話。”[4]長篇小說《一個人的戰爭》就是“個人化寫作”的范本,林白把女性的成長比喻為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主人公多米經歷了女性與自我、與男性、與文化、與社會的多重“交戰”,展現了女性艱難的成長歷程,以及過程中女性特有的紛繁復雜的經驗世界。許多女性極端隱私的經驗,如性體驗、自戀、同性之戀、強奸、戀愛、失戀、懷孕、墮胎等等,都展現得觸目驚心。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在傳統賢惠女性形象之外,塑造了另一種具有復雜的情感世界和蓬勃生命力的“另類”女性,這是男性作家很難創作出來的女性形象。
陳染關注女性的生存狀態,充分調動女性的感覺、知覺,表現生存之痛的體驗。在她的作品中,多描寫都市里的女性,她們在喧鬧的都市中尋求安靜的一隅,但更多是體會到都市文化給人心靈帶來的孤獨感。陳染對孤獨感非常珍視,認為“只有巨大的孤獨才能誕生真正不同凡響的作品”。[5]在陳染的小說中,孤獨是所有主人公共同的生命體驗,它不僅是她們存在于世界的狀態,更是她們對純粹的精神世界孜孜以求而求不到的孤立無依的境地,以及由此而來的一種遺世獨立的美感,因而陳染的女主人公被認為是超脫于物質世界之外,關注精神生活的“精神貴族”?!稛o處告別》是全面展現黛二精神狀態的小說,作者以恣意瀟灑又略帶感傷與自嘲的筆調描繪了“黛二小姐與朋友”、“黛二小姐與現代文明”、“黛二小姐與母親”、“黛二小姐與世界”的關系,在多維世界中展現一個知識女性的孤獨和苦悶。黛二與陳染筆下的其他女主角一樣,渴望精神的自由、性愛的和諧、生活的飽滿而不容世俗的人際關系和道德規范,她們纖弱、敏感、尖刻、又不乏睿智,以白眼看待世俗社會,以調侃、詼諧、譏諷的姿態在世俗生活中掙扎和沖撞,一面嘲弄人類對終極意義的思索,一面又沉溺于這種思索之中,既是精神至上者,又是悲觀的懷疑論者。這是陳染奉獻給文壇的一群幽雅而孤獨的女性形象。
如果說林白、陳染們因為固守內心而遠離男人世界,自慰和想象是她們欲望滿足的主要途徑,身體行為的殘缺是她們對付男性世界傷害的武器;那么到了更年輕一代的女作家那里,她們已經對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們只聽取自己身體的聲音,及時行樂,放縱不羈,最大程度地尋求感官欲望的滿足。以棉棉、衛慧為代表崛起在中國文壇時,立即成為讀者關注的熱點。她們的視點往往是“一個問題女孩的成長過程”或是“上海秘密花園里的另類情愛”,她們用身體檢閱男人,用皮膚思考,其寫作具有極強的身體性,充滿了驚世駭俗的思想,從中我們看到,青春與生命以“另類”的方式,殘酷而美麗地毀滅著。衛慧的《上海寶貝》《上海寶貝》一書觸及了許多中國文學里長期禁忌的一些社會問題,從女性手淫到同性戀,它還包含了一些生動敏感的性描寫,其對中國傳統道德的挑戰讓文壇震驚。
新時期的女性寫作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開始,逐漸成為文壇的一道亮麗的風景,但是在這些美景背后卻隱藏著多少傷痕記憶,女作家們不懈地努力與探索,一部部作品閃亮登場這些作品或指向社會環境等的突變,或指向整個民族的文化傳統、專制、男權、傳統道德等等,無論指向哪里,都代表著她們對社會對人生對世界的深刻體驗,代表著她們對自身勇敢無畏的探索。
參考文獻:
[1] 閻純德:《二十世紀中國女作家研究》,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1年。
[2] 曹文軒:《20世紀末中國文學現象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
[3] 陳曉明:《現代性與中國當代文學轉型》,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
[4] 王又平:《新時期文學轉型中的小說創作潮流》,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
[5] 陳惠芬:《神話的窺破——當代中國女性寫作研究》,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96年。
[6] 陳染:《自語》,《斷片殘簡》,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5年 第50頁(責任編輯:劉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