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學生在今天已不足為罕,然而追溯歷史,把目光停留在百年前的菁菁校園里,她們卻足以令人稱奇。中國誕生的第一代女大學生,從某種角度上講,意味著中國女性的蘇醒與崛起。無論她們出身富貴或貧寒,她們最早接受了現代教育,成為第一批女性知識分子,她們是最早得到解放的中國女性,也是最早的職業女性。
女子學校與男女合校
在此前幾千年的中國,讀書基本上是男子的專利。
在中國女,性正式登入大學教堂之前,各地興辦的女塾和西方教會在華創辦的各類女校,就使部分中國女性開始獲得本不應被剝奪的教育權,接受現代教育,如宋厭齡的母親倪桂珍畢業于裨文女中,宋氏三姐妹畢業于中西女中,馮玉祥將軍的夫人李德全畢業于貝滿女中,林徽因畢業于培華女中,張愛玲畢業于圣瑪利亞中學等等,這些女子教會學校為中國培養了第一代女大學生和許多杰出女性。在這些教會學校中,以培養了999朵玫瑰,也就是999名畢業生而聞名的南京金陵女子大學地位最高。幾乎所有的中國第一代崇尚西洋學的人士都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了這所學校。她們中間的許多人后來成了世界公認的科學家或社會學者。即便是沒有杰出成果的學生,在暮年舉止言談仍舊是大家風范。
1920年,北京大學和南京高等師范學校首開國立大學招收女生,中國女性正式登入高等教育的殿堂。東南大學當時決定招收女生時,曾引起軒然大波,連非常開明的教育界、實業界領袖、社會活動家張謇,中國最后一位狀元,都警告東南大學不得輕舉妄動。東南大學在南京高師時期的首任校長江謙更是斷言:“如果實行男女同學,不出一兩年定出大亂子”。在陶行知、郭秉文等人的推動下,堅持招收女生的校務定案。當年最后正式錄取了8名女生:李今英、陳梅保、張佩英、黃叔班、曹美恩、吳淑貞、韓明夷、倪亮等人。同時還招收了50余位女旁聽生。從此以后,全國各地陸續實行男女合校。
曲折的求學之路
對于那一代的女大學生而言,女子求學既榮幸也是艱難的。即使有開明父母的支持,求學之路未必一帆風順。陳衡哲就是其中一位。
她出身名門望族。祖父陳鐘英、伯父陳范、父親陳韜都是當時著名的學者和詩人。母親莊曜孚曾師從惲派畫家邑人袁毓卿女士學畫,擅長惲派沒骨花卉,是當時著名的畫家。4歲陳衡哲便開始隨母識字讀書。7歲父親參加科舉考試,母親則開始教她用文言文寫信。但教完開頭和結尾的格式,母親已無暇再顧她。聰穎的陳衡哲發揮了自由的天性,最后用文言夾白話的方式寫出中間部分。父親和大伯讀信后大悅,認為陳衡哲很有創造性,鼓勵她繼續用這種方式寫信。
陳衡哲自由的天性在這個相對開明的家庭里生長著,13歲的她內心涌動著的強烈進學校的愿望,促使她離開父母來到廣東做官的舅舅家,舅舅耳聞目睹歐美文化,思想先進,陳衡哲深受其影響。由于年齡沒到18歲未能進入學校,只好繼續做舅舅的學生。在1911年的冬天,她被舅母帶到上海,在蔡元培等人創辦的愛國女校讀書,后來又進了一所新辦的學校。
上海三年,陳衡哲頗感失望,但她的英文卻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成為考取清華學堂赴美留學的關鍵籌碼。1914年,她參加清華學堂留美考試后有機會去美國,真正實現進學校學習科學文化、做個獨立女子的理想。她到美國后,入美國五所最有名的女子大學之——瓦沙女子大學,專修西洋歷史,同時學習西洋文學。蔡元培做北大校長后,便急電她回國任教。她在北大開西洋史和英文課,成為北大第一位女教授,也是中國第一位女教授。
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
與現在五彩斑斕的校園生活相比,百年前的校園生活也是豐富多彩的。擔任南京金陵女子大學校長的吳貽芳先后主校23年,將金陵女大掌管得有聲有色,蜚聲海外。她不僅是中國第一代女大學生,也是中國教育史上的第一位大學女校長。
吳貽芳提倡培養完備的女性,不僅要有良好的文化素質,更要有健康的身體。金陵女大非常注重體育,不但設有體育系,更重視全體學生的身體健康,每年春、秋兩季學校還要開運動會。每年5月1日的五朔節花柱舞舞會是金陵女大重要的娛樂活動。五朔節花柱舞流行于歐洲,最初是祈求豐收儀式的一部分,后來成為娛樂活動,教會將它從歐洲帶到了金陵女大。舞會上,女孩子們穿著具有各國風情的華麗衣服,在操場上圍著花柱舞蹈,而且還要選出“五月皇后”。除此之外,她們穿著短衣短褲做操,還學習音樂、藝術等,業余活動很豐富。
吳貽芳是位既嚴謹又親和的校長。在學生的印象里她總是穿著旗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走路時腰挺得很直,風度翩翩。吳貽芳對學生非常關心,對學生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那時金陵男大的一些男生愛往女大跑,有些人還與女大的學生談起戀愛。一天早晨,吳貽芳校長散步時發現學生寢室窗下有把椅子,原來是一個戀愛晚歸的學生被關在外面,只好爬窗戶進了宿舍。吳貽芳很擔心學生的安全,于是就把一座宿舍樓下的會客室劃出一部分裝飾一下,隔了些半封閉的小間,里面設一些桌子和椅子,供戀人們聊天。在晚上9點之前,女同學可以帶男朋友在里面交談,只要求他們談話時吃的糖紙瓜殼,在臨走時用紙包走。因為有了固定的約會地點,學生們開始把戀愛戲稱Local(意為“本地”),誰的男朋友來訪,就紛紛打趣:“你的‘Local’來了!”可見吳貽芳有著母親般的關懷。
男性的理想伴侶
當時受過教育的新式女性,很受男性的追捧。她們受中西文化的影響,不僅具有新的思想還有著優秀的體質和優美的舉止,她們是男人們心中的理想伴侶。
當時畢業于圣約翰大學的林語堂,對圣瑪利亞女校的女子情有獨鐘。令他一生難忘的戀人陳錦端和最終與他廝守到老的妻子廖翠鳳,都是畢業于圣瑪利亞女校的學生。廈門巨富的愛女陳錦端當時在圣瑪利亞女校學習美術,她的兄長陳希佐、陳希慶是林語堂在上海圣約翰大學的同窗好友。在好友的介紹下,林語堂對美麗活潑的陳錦端一見傾心。
由于受到陳錦端父親的反對,林語堂最終未能和她結成眷屬。后來,他選擇了同是圣瑪利亞女校畢業的終生伴侶廖翠鳳。他同廖翠鳳六十多年的“金玉良緣”一直以來為世人津津樂道。這位文學大師的圣瑪利亞女校情結,最終成全了他美滿而幸福的婚姻生活。
第一批職業女性
對于第一代女大學生而言,進學校意味著她們不再僅僅是父親的女兒,也意味著她們不再僅僅被視作宮太太或少奶奶的候選人,更意味著她們從一個家庭女性變成了一個有獨立意志的社會女性。這樣的身份轉換,對于1920年代的女孩子而言意義重大,她們成為第一批職業女性。沒有她們的自由、解放、獨立,中國女性的地位不會有這么快的提升,她們的意義是顯而易見、不可磨滅的。
她們有的成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成為中國女性教育的發酵粉,為祖國培養出無數的優秀女性。嚴蓮韻從金陵女子大學畢業后,來到安徽懷遠縣一個偏僻山區任教三年,后受聘上海中西女校教書,她用一生實踐著“厚生”精神,奉獻、從善,回報社會,她的敬業精神讓人敬佩。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享譽文壇的女文學家,比如冰心、馮沅君、凌叔華、張愛玲等,她們用手中的筆把自己寫入文本中,把現實中的、理想中的女性展現在人們面前,比如冰心的素雅委婉的女學生形象;馮沅君的追求愛情、自由的叛逆者形象;凌叔華的女學堂生涯;張愛玲的上海女子,為我們塑造了一群具有新思想的女學生和女知識分子,也影響著當時的代女大學生們。
結語:第一代女大學生擺脫封建禮教的束縛,學習現代文化教育,融入世界女性這個大環境中,她們西學中用,用新的思想、新的理念譜寫現代中國女性新的篇章。時光一去不復返,曾經的光輝歲月已載入歷史的史冊。然而第一代女大學生們的青春、熱情與奉獻永遠留在人們的心中。
特約編輯/黃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