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愛人

有時候，愛情并不像我們想象中的一樣，可以纏綿得沒有盡頭……

一

歐陽欣儂站在地鐵站的巨幅廣告前，稍稍停頓了幾秒的時間，她微微仰視著廣告牌上的香水女模特，軀體婀娜幾近妖嬈，嫵媚的裸妝，眼神赤裸而含春，這是一個讓人躁動不安的女郎，很多時候就像這個迷狂的大都會，讓人特別容易熱血噴張也更容易感覺到意興闌珊。欣儂整個人瑟縮在冬日的冷風里，逼近年尾大堆的公事、應酬、加班，她有點疲于奔命，但是忙碌總也好過一個人閑下來的孤單寥落。歐陽已經算得上是這個城市的“尊貴天女”了吧，剛過30歲的她就已經擁有高管的職位，供著自己的房子車子，出入不完的社交派對，這些不是曾經渴望太久的么?她卻總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解釋自己的欲望了。今晚的她顯然穿得有些單薄，因為她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在公司加班熬夜，天氣一下子似乎變得更冷了，然而下班時剛剛走出公司的大樓，她卻被這種寒冷深深吸引住，她遙想家鄉的那種可愛簡單的冬日，不管多冷的時節都在外面瘋似的跑著笑著，無所顧及。所以她把早已經準備好拿在手中的車鑰匙放進自己的Ferragamo手袋里，索性把車停在公司，搭乘地鐵走回家。

她不知道回家的路邊什么時候多出來一家酒吧，名字叫如花。如花酒吧，“如花”她自己在心里反復念著，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自己曾經置身記憶里的家鄉縣城，初秋了就是滿城的黃色桂花，沁香極了，呼吸一口都感覺夠醉一些時刻了。

她想進去坐一坐。如花酒吧相比很多慢搖吧清靜許多，幽暗的燈光，輕繚的曲聲。她找了吧臺轉角的座位，要了一杯藍色妖姬。駐唱歌手在唱著那首《加利福尼亞》，現場口琴吹奏悠揚清淡，當年很喜歡紅辣椒樂隊的嗓音，舒緩徜徉有點幻想的調子。她聽得有些微醉，她確信不是酒水在起效，她還自信自己的海量。

——“還是小心點，藍色妖姬有點烈哦，會傷胃的。”

——“哦，我會的，謝謝。”

單身女子出入夜店通常會遭到異性的搭訕和獻媚，歐陽已經磨練了一副銅鐵之身，她習慣了被搭訕，但是這個男子的突然出現并沒有讓她覺得唐突生厭。男人自然的坐到自己的身邊，安靜了很久以后兩個人才開始有意識的交流。男人一直表現得很禮貌又紳士，歐陽才確定今晚沒有遇到無聊的騷擾，旁邊這個男人應該是個優秀的男人，博古通今，有穩定的工作，愛好廣泛，很有男人的氣概……他說他喜歡交朋友，歐陽說她也一樣，來到這個城市以后她的確交友甚多但是很多并非出于友情。可是，后來男人又說朋友是朋友，家庭是家庭，朋友永遠代替不了家庭的。說到這的時候歐陽仔細地看了這個男人一眼，心里微微一動，還是一個滿有擔當的男人。

“但是，我所指的朋友是指女朋友，直接說吧，就是能和對方發生曖昧關系的朋友……”其實再直接一點他想直白的告訴歐陽能和他發生關系的朋友。哦，他沒有說謊，很坦白，坦白到明白的告訴對方自己愿意和這個單身女人交往，就像——“朋友”。歐陽一下子又恢復了銅鐵之身，我聽見自己內心的自嘲，也許今天的運氣真的還不怎么好。男人還在滲透下去，歐陽覺得自己像是他志在必得的掙扎于世俗寂寞中的一尾魚，必定咬鉤。歐陽覺得好笑，輕輕喝下最后一口藍色妖姬，“也許吧，你是對的。我也不是多么清高的女人，也或許剛才真的升起一點對你的好感，僅此而已。你的想法我無法跟隨，你是在說一夜情么?如果真是那樣發生，我想你應該會是一個比較好的男人，一個優秀的一夜情人，但是很抱歉，我不喜歡，完全不接受。你可能會覺得那樣的一夜風流會有很好的感覺，天亮之后又可以兩不相欠!我說的對么?不過，對不起你可以消失了!再見。”

這樣的夜可真有偽裝性。

出了酒吧，歐陽覺得胃真的像被炭火焚燒著。她回想到酒吧的“艷遇”就聯想到地鐵站里的那幅廣告，這個城市騷動著，灑脫，魅惑。就像廣告詞說的Make a wonderful memory，在浮華的不夜城，男男女女都豪放灑脫，在不確定的夜晚和陌生的人風花雪月，感覺真的那么好么?或許答案是肯定吧，既然連回憶都是可以“做”出來的，做完它就自然成為了一場記憶了，而且異常驚艷，不是么?

二

如花和廣告女郎喚醒了歐陽的記憶，愛，很多時候就是一種能力，歐陽欣儂覺得好像在之前的某個時間她就已經喪失了這種能力了。

很多年前，歐陽專科畢業留在家鄉縣城一個小的郵政儲蓄所上班，當然對于一個內心充滿太多幻想和憧憬年紀的女孩，歐陽對于自己的生活狀態是無奈不甘的，這個縣城真的很樸素，樸素到每個人都似乎沒有野心的日復一日著。而這樸素的背后是歐陽感受到的平庸和乏味。她一直想著要離開這里去一個足夠激情的，能夠滿足她所有幻想的都市。

市里分配了一批大學畢業生來縣城的所里上班。陳天煒就被分到歐陽欣儂的科室里，安排坐到她的前面。陳天煒身材高高大大，一副眼鏡后面是他睿智的眼神，在歐陽覺得這個安靜的縣城無法停留的時候，他的出現讓自己不自覺的遭遇了一場最純粹的愛情。

在歐陽的眼中陳天煒很爽朗，很博學。那個時候科室只有一部老式的臺式電腦，很少人會用，他就在午飯的時間教歐陽計算機的常識和上網的技巧；周末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來單位“加班”，是因為陳天煒主動要求和歐陽一起練習英語口語。

一次，兩次的怦然心動是兩個年輕的人都無法點破的情感。就在一個秋日傍晚，歐陽欣儂無意的發現了從陳天煒的辦公桌上飄落的一幅素描畫，畫上一個嫻靜的女孩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那一瞬間，那幅陳天煒為自己偷偷做的肖像畫就像一只愛情的小鳥從困住的籠中釋放到蔚藍的天際。陳天煒羞澀著，也說不出一個字來表達，不過沒有關系，他們已經開始了美好的愛戀。之后每天的黃昏，那條回家的小路總是鋪蓋著桂花樹的清香，還有兩個熱戀人的斜斜的身影。縣城的春天來了，各式的花兒放肆的開了，先是紫薇花接著就是一茬的海棠，一茬的李子花，陳天煒每天清晨來上班都會采幾枝插到歐陽桌子上的玻璃瓶中……陳天煒了解歐陽的心思，雖然那時候兩個人的收入都很低很低，但他總是用最實惠的方式盡其所能的為她營造著浪漫的氛圍。可是關于大城市的幻想還是像洪水般肆虐著，滲透在這個縣城，歐陽聽到太多關于奮斗，關于夢想的故事，她依舊按耐不住。每天看著陳天煒送來的花兒看得久了，她開始有點熟視無睹了。充斥著媒體的理想愛情，背景不是咖啡館。不是購物廣場而是單調的幾條街道。冬天的時候，兩個人因為沒有取暖的費用就在寒冷的夜里瑟縮在一起，宿舍的電爐上燒的熱水正在冒著汩汩的蒸汽，有剩飯和剩菜在桌子上，盤子和碗沒有刷，天太冷了，準備明早再刷……

陳天煒感覺到歐陽不安的陪伴，也感受到自己守護的無力。

終于，歐陽等到一個南下的機會。那里就有她渴望的都市和渴望的生活。但是她想到陳天煒心里有一陣陣的難過，陳天煒從別人那里知道了這個消息，沉默良久說：“分開吧，我愛你但是無法給你想要的生活，你不會愿意接受現在這樣的生活，對么。是啊，清貧的愛情能當什么呢?未卜先知的生活對于你來說是一種最大的痛苦吧。”歐陽在那個夜里流了很多的眼淚，第二天早上她作出了離開縣城，結束這段情緣的決定。到今天，這個決定的對錯歐陽欣儂還是無法揣度，因為重新走回去和繼續往前走都是無法任由自己再去任性決定的了。但是毫無疑問的是：歐陽現在覺得那每日來自山野的花束是多么奢侈的浪漫，她一想到這些以及和眼前大都市有關的情欲，就有不止一點點的沮喪。想到和陳天煒冬日蜷縮在一起的畫面，才真的感覺到：愛情就是在寒冷的日子里可以兩個人相互依偎取暖，就是這么簡單。

這些年她的確嘗試了太多，這座繁華的都會，有著她曾經在電視里，雜志上看到過的一切一切，甚至這個城市每天都在夸張的巨變著。她如意的每日穿梭在鱗次櫛比的高檔寫字樓間，樓群之間是現代交通的轟鳴，這種只有大城市才有的聲音像一頭猛獸，似乎時刻尾隨著她，讓她無論什么時間都不曾真的舒坦過。而掠過她生活中的眾多異性，大多不過是野心勃勃的獵手和漁夫。

三

后來歐陽欣儂經常光顧一些花店去尋找曾經在家鄉生長的花朵，運氣很好的時候她會碰到一些賣那種花的，但是買回去總是聞不到那種香氣，記憶里的香氣。在這個獨特節奏的都會中連花朵都沒有了植物性的氣息了。歐陽有點沮喪，這座城市是否還能激發起更多像她當年一樣英勇女子的征服感?她還是不確定。但關于愛情，歐陽欣儂充滿了新的希望，并嘗試是否還會遇到那樣的帶著花香的愛人。

編輯／落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