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6日,昏迷了28年的美國女富豪瑪莎·馮·彪羅在紐約去世,作為喧囂一時的豪門謀殺疑案“馮·彪羅世紀大審”的女主角,她傳奇的一生再度成為話題。而這起結合了金錢、婚外情和謀殺等諸多元素的案件,甚至比小說情節還曲折離奇。
紙醉金迷的前半生
瑪莎是美國哥倫比亞電氣公司前主席、公共事業大亨喬治·克勞福德的獨生女,1932年誕生在喬治從弗吉尼亞州駛往紐約的私人列車上。由于當時喬治已經75歲高齡,又從未有過子嗣,這個孩子立刻成了他的掌上明珠,喬治給女兒取了“sunny”的小名,希望她一生像陽光一樣燦爛,但這句話只言中了瑪莎的前半生。
老來得子的喬治并沒看到女兒長大成人。79歲時喬冶去世,把超過一億美元的家產都留給了年僅4歲的瑪莎,也讓她成為了名噪一時的“小富婆”。而自幼喪父的瑪莎由母親和祖母撫養長大。在那個女子教育并不被重視的年代,即使是瑪莎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也在高中畢業后就中斷了學業。從上世紀50年代開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她像很多美國東海岸的名門少女一樣,不停地出入巴黎的高級定制工作室,在歐洲各國出席上流社會高級派對,她甚至還登上過Vogue雜志的“世界上10大最會穿衣女性排行榜”,甚至常被人拿來和后來成為摩納哥王妃的已故美國女星格蕾絲·凱莉相提并論。
但和當時很多美國富家女一樣,想要被上流社會認可不僅要擁有財富,必須還要有一個象征地位的貴族姓氏。這對于外貌出眾的瑪莎來說并非難事。一次在和母親赴奧地利旅游時,瑪莎結識了度假村一名英俊的網球教練,而他恰恰是奧地利的破落親王馮·奧爾斯伯格。身家過億的她什么都不缺,就差一個頭銜,而身無分文的他又恰恰需要金錢。1957年,兩人閃電結婚。然而這段建立在交換之上的婚姻并不牢固,婚后奧爾斯伯格親王繼續過著單身時代那種尋花問柳的生活,甚至和意大利著名女演員吉娜嘮勃麗吉達鬧出了滿城風雨的緋聞。盡管和他育有一兒一女,瑪莎最終也無法忍受丈夫的不忠,在7年之后和他離婚。為此奧爾斯伯格親王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被剝奪了從瑪莎那里得到的百萬美元家產,以及兩所宅邸,只好去非洲闖蕩,結果在一起嚴重車禍中變成植物人,于1990年去世。
離婚之后,瑪莎很快遇見了她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克勞斯馮·彪羅。這個從劍橋大學畢業的文質彬彬的單身法律顧問很會獻殷勤,讓瑪莎倍生好感,兩年后兩人就結婚了。由于他們一個是社交名媛,另一個是石油大亨保羅蓋提的心腹助理,這場極盡豪奢的婚禮在當時成為了公眾的焦點。瑪莎在倫敦最豪華的地段貝爾格拉福廣場買下一所公寓,布置成18世紀印度宮殿的模樣,并大宴230名賓客。在1967年和馮·彪羅誕下小女兒科西瑪之后,瑪莎在紐約第五大道安家落戶,在羅得島置辦消夏別墅(后來這幢別墅曾用來拍攝影片《上流社會》),揮金如土。看到妻子出手如此闊綽,馮·彪羅喜出望外,婚后不久便辭去了石油公司的工作,過起了悠閑奢靡的生活。上世紀80年代的一期《名利場》雜志曾這樣描述過瑪莎夫婦典型的一天:他們通常上午11點才起床,然后瑪莎會給她媽媽打上一個小時電話,被專職司機載著去上健身課或購物。回到家之后,她會換上睡衣。和馮。彪羅一起看看電視,偶爾也會盛裝出席些社交派對。他們每晚很早就休息,和四只拉布拉多寵物狗分享一張床……
“一睡不醒”留下的后患
十余年波瀾不驚的婚姻生活之后,瑪莎夫婦的關系變得緊張起來。馮·彪羅在家里逗留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開始公開追求著名的肥皂劇演員亞歷山大·艾爾斯。他和瑪莎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困難。而瑪莎的財產又是他維持奢華生活所必不可少的。終于,1 980年的圣誕節成了這個貌合神離的貴族家庭分崩離析的起點,徹底改變了每個人的生活。
平安夜的前3天,瑪莎正和親友舉杯慶祝,一會兒便感覺不適。家人以為她只是喝醉了,把她送上床休息,第二天早晨才發現情況不對。馮·彪羅在洗手間發現了躺在地上的瑪莎,并急忙把她送到醫院,醫生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可同時希望也破滅了:瑪莎被診斷為腦部受損造成的不可逆轉性昏迷——這意味著今生剩下的歲月她只能在病床上毫無意識地度過。
億萬女富豪成為植物人的消息很快被媒體曝光,瑪莎的宅第聚滿了警察,而她和前夫留下的兒女亞歷山大和安妮早就知道瑪莎和馮彪羅不睦,雇用了私家偵探對宅第進行地毯式搜查,終于在馮·彪羅的個人物品中搜到了一個黑色的小皮包,在其中發現了藥瓶、藥丸、注射器和針頭。經過化驗,得出的結果令人不安:藥瓶中的液體是安定和巴比妥的混合劑,針頭上有胰島素殘留。這些東西的包裝都不是市面上見得到的,很可能來自黑市。這說明有人給瑪莎注射過量的胰島素(胰島素是一種可以調節糖分代謝的激素),使本來沒有患過糖尿病的她血糖降低于正常水平之下,從而導致了她的昏迷。
一切都對馮·彪羅很不利:警察局偵查人員前來尋找證人、證據和種種蛛絲馬跡,掌握的材料足以對他提起有罪指控。亞歷山大和安妮正式提出上訴——馮·彪羅意圖謀財害命,而他的情婦艾爾斯出庭作證時也說,她向馮彪羅下了最后通牒。要他和瑪莎離婚。這項證詞更讓外界認為馮·彪羅有行兇動機——馮·彪羅若離婚,可從瑪莎的財產名下分到瑪莎遺囑中寫明給他的1400萬美元,還能獲得瑪莎為他設立的每年12萬美元的信托基金。
在電視和報紙的“狂轟濫炸”中,這樁被譽為“馮·彪羅世紀大審”的案件終于開庭,它創造了兩個紀錄:它是美國第一起用電視直播的案件,也是難得的被好萊塢翻拍成大片(《親愛的,是誰讓我沉睡了》),而且讓男主角杰里米·愛恩斯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案件。歷時近一年后,1982年3月法庭終于作出判決:馮·彪羅犯預謀殺人罪被判處30年徒刑。這個結果讓亞歷山大兄妹和馮彪羅父女形同水火,在亞歷山大兄妹的游說下,瑪莎的母親取消了外孫女科西瑪繼承自己遺產的權利。而科西瑪則請來了父親的老東家石油大亨保羅·蓋提出山,花100萬美元將父親保釋出獄,開始了第二輪“法庭戰爭”。
馮·彪羅找來了美國的頂尖律師、曾幫助辛普森脫罪的哈佛大學法學教授德修維茨為他辯護,于1985年開始重審此案。老謀深算的德修維茨從耶魯大學等全美知名醫學學府請來了8位明星級醫學專家為馮·彪羅作證。根據他們的分析,瑪莎的昏迷并不是由于胰島素造成的低血糖導致的,而是由于她自己長期酗酒,有慢性健康問題。而瑪莎的一名女仆也被搬出來作證說,在她昏迷前3周,曾經因患嚴重鼻竇炎,吞了70多顆阿司匹林導致中毒而被送醫治療。醫生在此后曾勸止她飲酒。但瑪莎并沒有遵守醫囑。最后,馮·彪羅終因證據不足被改判無罪。而馮彪羅父女和亞歷山大兄妹達成了庭外和解,馮·彪羅和瑪莎離了婚,并放棄對她巨額財產的分配請求權以及為他設立的信托基金。他必須離開美國,并保證不以瑪莎的故事牟利。而瑪莎的母親恢復了科西瑪繼承她3000萬美元遺產和三分之一房產的權利,據說這些財產總價值達到了馮·彪羅能夠繼承瑪莎遺產的三倍。
到此為止事情似乎已經告一段落,但事實卻遠非這樣簡單。直到瑪莎最近去世之后,對她的死因人們還是奠衷一是。她的一些老朋友承認她有酗酒和濫用藥品的行為——為馮·彪羅翻案的醫學專業成員也證實了這一點·科西瑪對此一直保持沉默,亞歷山大兄妹卻矢口否認自己的母親是個“酒鬼”和“藥罐子”,而且一直都對同母異父妹妹科西瑪分得外祖母遺產一杯羹的事情耿耿于懷,總想找機會討回來。但在最近接受《泰晤士報》采訪時,瑪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熟人卻說, “圈里人”都知道馮·彪羅最后放棄了一切,但很少有人認為他這么做是因為女兒繼承了三倍于他的財富……
瑪莎·馮·彪羅或是瑪莎·奧爾斯伯格。這個曾經美艷如花的名門閨秀,雖然坐擁千金,卻很少享受過真正的愛情和天倫之樂。甚至在她死后,我們都很難判斷。她的兩任丈夫是愛上了她的錢,還是愛上了她的人。而她的親生兒女,也因為財帛之事形同仇敵,甚至隨時可能開始祖母的遺產爭奪戰。28年來,馬莎一直靜靜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地享受著每天價值3萬美元的24小時私人護理,創下了歷史上存活最長的“植物人”紀錄。可能是因為厭倦了塵世上的這諸多紛擾吧,隨著她的入土為安,一切謎團都埋入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