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英國牛津城中的查韋爾河一路漫步而去,河灘上青草蔥茸,經常有一伐長舟在水中劃過,掠過幾抹水紋,灑落幾聲歡笑。河中兩只大天鵝中間,夾著四個小天鵝慢慢浮游而行,遇人時也不驚不懼,從容避過,繼續它們的旅程。從來未曾如此靠近過天鵝,幾乎能觸摸到它們柔軟優美的長頸,真是清麗不可方物。牛津恬美靜膩,卓越不群,遺世獨立,這座馬修?阿諾德所言的“夢中甜美的城市”,更因城內牛津大學的存在,愈發顯得不同凡響。
1167年,一批法國巴黎大學的學者教授自行放逐來到牛津,并接受英國國王亨利二世的保護,在這里建立修道院式的讀書間。1264年,默頓學院(Merton College)由英國教會出資成立,英語世界中最早的學習殿堂牛津大學就此誕生。默頓學院的構成仍然是修道院般的設計格局:由禮拜堂、餐廳或宴會廳組成的方庭,周圍是仿修道士房間而建成的研究室。
在都鐸王朝建立以前,普通大學生大都住在校外宿舍或青年旅社。心傲氣盛的學生們畢竟不是嚴謹自持的修道士,經常會喝酒呼嘯鬧事,并與當地人生事打架斗毆,曾激起不少事端民怨。然而,年輕時的狂放孟浪終會成為過去。許多學生畢業后往往會進入教會高層或政界司法界,最終搖身而為倫敦著名的政客,國家的棟梁之材,執掌司法、政界眾多要害部門。因而,能夠進入牛津或其姊妹學校劍橋讀書,對于很多年輕人而言是擁有遠大前程的奠基石。即便今日,也依然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穿過牛津城市中心卡爾費克斯(carfax),緩緩去往基督教堂學院(Corpus Christi College)。參觀學院方庭時,恰好遇到一位牛津畢業生正在此地舉行婚禮。牛津大學有一項很特別的規定,牛津畢業生在畢業后五年之內,可以借用其所在學院的禮堂設施舉行婚禮,過期不候。
盛裝的男女賓客陸續前來,特別是女賓們都身穿鮮艷的裙服,戴著碩大的帽子,臉上化著精致美艷的妝容,真是難得一見的景致。躊躇滿志的新郎帶領他的伴郎們,在院里等著自己的新娘,游客們也興趣盎然地耐心等候。
遠遠地在教堂石階前坐下,拿起相機捕捉著各人千變的姿態和表情。打扮成洋娃娃的小花童們,有一種天真的羞澀和企盼,在那里排排隊,等著身穿禮服的照相師給他們拍照。
一陣低低的“來了來了”的私語之后,千呼萬喚般地終于等來了儀態萬方的白衣新娘,在她微笑著的父親呵護下慢慢走來,眼神堅定無畏,在眾人贊許的眼光下緩緩而過。牧師在禮堂前殷殷地迎接她,幾聲問候后,列對影像,始終是平和的微笑,溫婉的舉止。今天不是尋常的日子,正是花開時刻,需要分分秒秒留下紀念,以待日后遙想回思。新郎新娘相繼從視線中消失,游人也漸漸離去,方院中重復往日寧靜。來到牛津的第二天恰好是星期日,許多商店都關門休市,旅客也少卻許多。轉往位于王后街(Queen’s lane)背后深巷里的新學院(New College),此地鮮有行人往來。到達時,突然發現自己的照相機沒電了,如此也好,可以完全轉向文字來記載自己的印象感知。其實許多感受都是一時一刻的存在,宛如流水一般,一去不回,永不止歇。
古老的新學院是當時溫切斯特的主教威廉(William of Whkeham)于1379年倡導建起。這座致力于培養未來教士的學院,旨在彌補因為黑死病所造成的教士缺額。新學院內高墻環繞,有美麗的方庭和花園,依然留存著中世紀古老的景致。
靜謐的學院方庭,宛如世外的境界。風聲陣陣而過,又有游客雜沓的聲音傳來,卻相隔遙遠。在一個凹深的角落只有一把灰色木制長椅,保留著歲月侵蝕的痕跡,陽光曬過后,有溫和的暖意。坐下,聽聽細細的風聲、樹葉的悉簌低語,陽光拂過青青草地和夾雜其間的白色鵝卵石,在樹叉枝葉上留下陰晴不定的影子,真是非常享受的時刻。
最后,轉回高街(High Street),經過玫瑰巷,來到牛津大學植物園。植物園設立于1621年,是英國第一個特別為科學研究而蓋起的花園。長青的綠草帶和詹姆世一世的花床及大溫室,給花園帶來了長久的春天和美麗。坐在園中一角查韋爾河邊,濃密的樹叢完全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偷來片時的閑情。
河對岸青草蔥榮,掩映著白色的校舍,那里應該是圣黑達學院(St. Hilda’s College) 。從學院里遠遠傳來悠長的爵士樂,在暮色煙靄中長久地縈繞不去,慢慢述說著心事。歲月遷延,只這一刻真實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