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書,歷史將湮沒,文學變木納,科學會殘缺,思想趨停滯。
——美國歷史學家、普利策獎獲得者Barbara Tuchman
清朝詩人袁枚在《寒夜》中曾如此寫道:“寒夜讀書忘卻眠,錦衾香盡爐無煙。美人含怒奪燈去,問郎知是幾更天。”完全是一派書癡呆生的真實寫照。全神貫注地閱讀一本好書時所感受的興奮快樂,確實無可比擬,足以令人忘卻時空的流轉與變幻。
心靈的港灣
小時候,家中寒素,甚少有閑錢買書。同樣深愛讀書的母親特別請自己在街道圖書館工作的朋友,幫我辦了一張借書證。從小學三年級那個暑假開始,書籍便成為我最熱切真摯的朋友,不曾離棄。上海夏季的陽光,濃密灼烈,深綠的梧桐樹上,枝葉繁茂,知了聲聲唱著“熱死了,熱死了”。每日頭頂烈日,打著陽傘去圖書館看書,直到閉館方歸,隨身帶回一本借來的書,以供夜晚挑燈閱讀。那些書中所展現的世界各個不同,全然超脫了現實的束縛與羈絆,帶領自己去往遙遙的遠方。
進入重點中學后,手中便有了些許零花錢。那時,最喜歡去淮海路上的上海書店買書,此地舊書價格往往較新書便宜許多。40多平方米黯淡清靜的店堂里,來去出入的愛書者靜靜地翻閱選擇著陳列的二手書。每次讀完手中的舊書后便將其重新賣給舊書攤,如此循環往復。只有一冊淡橄欖綠色封面的《樂府詩集》始終舍不得賣,如今依然留在手中作為一份念想。
北京冬雪后燦爛明媚的陽光,黛青色的遠山,寂寥的原野,枯寒的枝椏,近乎透明般的瓦藍色天空,總令人憶起美國密歇根的冬天景致,那些塵封久遠的點滴往事。彼時除了讀書打工,少有閑暇,因而特別向往圣誕節前后那段近乎奢侈的假期。如果陽光宜人,最喜駕車前往蘭辛城附近綠橡樹鎮上的BARNES NOBLE書店消磨整個下午時光。那座闊朗大氣的書店外墻是大片溫暖的磚紅,上懸白色大寫的店名;三開的書店大門乃以墨綠格為框,配著晶亮明凈的玻璃,反射映襯出密歇根清朗明媚的藍天。
在2000多平方米光明敞亮的書店里來回徜徉,欣然呼吸著空氣里滿溢著的新書特有的油墨清香。店內顧客雖多,各自埋頭看書尋書,即有低言,也收斂得幾不可聞。選上一本書,就近挑一個舒適的大沙發,深深窩在座位里,任自己隨性消失于書中世界,恍然不覺間,幾個小時就在手中悄悄流逝而去。
矗立于紐約城百老匯大道附近聯合廣場上的四層BARNES NOBLE書店大樓,幾有恢弘之勢:磚紅色外墻,間中點綴著墨綠色細長鋼窗,氣息典雅寧靜。聯合廣場中央獨立旗桿基座上放置著著名雕刻家安東尼?德?弗蘭西斯的青銅浮雕作品,上刻有西部開拓者、非洲裔美國人、印第安人等眾生群像。秋日時分,天青云淡,可在廣場以北的咖啡館里靜靜地讀書。窗外各色旅客行人來去流連,是一幅流動變幻不倦的風景。
舊時書香
1873年,當今美國最大的連鎖書店Barnes Noble的緣起創始人Charles M. Barnes,在自己家鄉伊利諾伊州的Wheaton設立了一家印刷所,并兼售二手書,一個美國式書業傳奇由此開啟。之后不久,Charles移居芝加哥,專營新舊書籍。1894年,他注冊成立一家專門銷售教材的書店C.M.Barnes Company。1902年,Charles的兒子William Barnes接掌書店。 15年后他賣掉書店,離開家鄉來到紐約城,竟與在一家書店作銷售的G.Clifford Noble相識。Clifford,1886年,出生于馬薩諸塞州,從哈佛大學榮譽畢業后,來到紐約謀生。Clifford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在一家書籍批發行里做職員,自此他便愛上圖書銷售這一行業。1917年,Clifford與William相遇后,兩人決定在城中31西15街上聯合成立一家書店,名為“Barnes Noble”。書店早期以書籍批發為主,基本面向院校、圖書館及各色書鋪。
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硝煙依然在大西洋彼岸滾滾彌漫。隔著遼闊的大西洋,身處溫柔鄉中的美國大眾避而不聞歐洲的槍炮聲,專注于自身的經濟建設,而讀書則為當時最經濟時興的一種消閑方式。美國大眾詩人Robert Service的詩作《一個紅十字會員的歌唱》,以及Douglas Fairbank所提供的幸福良劑《歡樂與生活》,成為風靡一時的暢銷書籍, Barnes Noble也由此得益。
1929年,William撤出股份,Clifford決定繼續獨自經營書店。Barnes Noble轉而直接面向以學生為主體的顧客群,側重銷售各色教材以及相關輔導書籍,店名則維持不變。1932年,正值美國經濟大蕭條的低谷,Glifford將Barnes Noble遷移至紐約曼哈頓第五大道18街上,這家書店如今依然是Barnes Noble的旗艦店。Glifford創造性地引入電話書籍預定服務,并在書店里播放熱門音樂與歌曲,每過十二分鐘便插播一段公告與推銷廣告。新穎獨特的銷售手段以及周到細致的服務,令書店一路擴展順利。
1969年,Clifford Noble的孫子John Noble去世后,家族中再也無人管理書店。一家專門制作玩具與各色工具產品的公司Amtel, Inc.,接手買下Barnes Noble。Amtel迥然相異的行業背景,注定了書店業績的低迷。兩年后,書界神人Leonard Riggio用75萬美元的價格買下書店,并將自己名下的6家大學書店全部更名為Barnes Noble。一家歷史悠久的傳統老書店,已初顯現代連鎖書店的雛形。1972年,Barnes Noble進入《吉尼斯世界紀錄》,獲得世界上最大書店的稱號。
變形記
出生長成于美國南方一個意大利移民家庭中的Leonard Riggio,是家中長子,他的父親Steve為一名裁縫與出租車司機,也曾是一位頗賦聲名的拳擊手。雖然身居貧窮嘈雜的意大利街區,Leonard與他的發小們總喜歡在街頭巷尾打棍子球或沙地棒球,將無數的下午時光消磨徘徊于Tony Millaci的糖果店前,永遠的快活樂觀,從不覺生活的辛苦?!懊總€人都是同樣貧窮,卻無人感知生活的困窘”,Leonard的兒時玩伴曾如此回憶。
1965年,Leonard晚上在紐約大學學習工程學,白天在工資低廉的學校書店打工。24歲的Leonard 無法忍受大學學業的刻板無趣,決定放棄學業,年輕氣盛的Leonard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將書店經營得更好。憑著手中借來的5000美元,他在校園附近格林威治村里開設了一家“學生交換書店”。Leonard永遠將學生顧客群的要求為第一己任,全面提供出色周到的服務,必要時甚至不惜成本從異地空郵書籍到店。在極短的時間內,“學生交換書店”的營業額已超過紐約大學校園書店,雖然小書店面積僅為校園書店的八分之一。 在之后短短7年間,Leonard再接再厲,或買或增,將自己名下的“學生交換書店”一舉擴展至6家。
自1971年購進Barnes Noble之后,Leonard愈發意氣昂揚,準備在圖書行業大顯身手。1974年,面向大眾顧客群的Barnes Noble書店廣告在電視媒體上出現,成為全美業界第一家。一年后,Leonard推出可以六折購買《紐約時報》評選的“最佳暢銷書”榜單所列書籍之優惠政策,再創圖書零售行業先例。1987年,Leonard從Dayton Hudson買下擁有797家連鎖書店B. Dalton Bookseller。兩年后,他又購下位于得克薩斯的超大型連鎖折扣書店Bookshop,由此將公司版圖推向全美。
上世紀90年代,Leonard進一步完善超大型書店之經營模式,完成書籍零售業一次劃時代的變革。動輒幾千平方米的Barnes Noble超大型書店內,除了容納幾十萬種不同類別的書籍、各色CD與DVD和雜志外,還在寬敞明亮的店鋪內零落設置著大方舒適的沙發座椅供讀者隨時享用。1993年,Barnes Noble 與美國最著名的咖啡連鎖店Starbucks Coffee合作,在與書店相連處,設立一個品質穩定優良的咖啡館。這種將書店與咖啡館結合于一體的經營模式,現已成為業界流行時尚。1997年,Barnes Noble網上書店開通。2003年,Barnes Noble買下在美國以出版工具書著稱的出版社Sterling Publishing,進一步充實自1992年啟動的書店自身的出版部門,陸續推出一系列裝幀精美典雅的低價絕版經典文學系列書籍,廣獲市場推崇。
1993年,Barnes Noble在紐約上市。公司主席Leonard現手持22%的公司股份,他的弟弟Steve擁有3%股份。2007年,近800家Barnes Noble書店的總銷售額達到54.1億美元,純利潤為1.357億美元。同時,Leonard名下還持有一家經營著全美600所大學書店的私人公司。蒸蒸日上的公司業績曾令Leonard躊躇滿志,意圖將直接競爭對手Borders一并納入Barnes Noble版圖。只是2008年歲末席卷而起的全球金融風暴,已促其不得不謹慎考量。在一封給所有公司員工的信中,Leonard堅稱Barnes Noble仍將屹立不倒,但須克制限定所有的花銷,如此方可捱過凜冽嚴冬徹骨的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