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詩６首

波特萊爾的詩

高舉

在池塘的上面，在溪谷的上面，

臨駕于高山，樹林，天云和海洋，

超越過灝氣，超越過太陽，

超越過那綴星的天球的界限，

我的心靈啊，你在敏捷地飛翔。

恰如善泳的人沉迷在波浪中，

你欣然犁著深深的廣袤無窮，

懷著雄赳赳的狂歡，難以言詵

遠遠地從這疾病的瘴氣飛脫，

到崇高的大氣中去把你洗浄，

像一種清醇神明的美酒，你飲

滂渤彌漫在空間的光明的火。

那煩郁和無邊的憂傷的沉重。

沉甸甸壓住籠著霧靄的人世，

幸福的唯有能夠高舉起健翅，

從它們后面飛向明朗的天空!

幸福的唯有思想如云雀悠閑。

在早晨沖飛到長空，沒有掛礙，

——翱翔在人世之上，輕易地了解

那花枝和無言的萬物的語言!

馬拉美的詩

純潔的，輕快的

純潔的，輕快的，美麗的今天

是否將扇動狂熱的翅膀去劃破

這被遺忘的堅硬湖面，未曾飛翔過，

在濃霜下的透明冰鵝常光顧湖邊!

一只屬于往昔的天鵝記起當年

華貴的姿態，如今無望加以擺脫，

因為當煩惱在不育寒冬放光閃爍，

它未曾歌唱出生活的空間。

天鵝的頸將震落白色的垂危，

是天空把這強加給否認它的鳥類。

它卻不能震落對壓身泥土的恐懼。

這幽靈純凈的光輝給它規定在此，

天鵝一動不動，在蔑視的寒夢中睡去，

而在徒勞的流放中才有這種蔑視。

里爾克的詩

玫瑰，你端居首位

玫瑰，你端居首位，對于古人

你是個周緣單薄的花萼。

對于我們你的生存無窮無盡。

卻是豐富多瓣的花朵。

你富有，你好像重重衣裹，

裹著一個身體只是裹著光；

你的各個花瓣同時在躲

在屏棄每件的衣裳。

你的芳香幾世紀以來

給我們換來最甜的名稱；

忽然它像是榮譽停在天空。

可是，我們不會稱呼它，我們猜……

我們從可以呼喚來的時間

求得回憶，回憶轉到它的身邊。

索德格朗的詩

風信子

我勇敢地站立著，如此充滿渴望，如此歡快。

命運會不會向我扔擲雪球?

愿雪流入我棕色的頭發，

愿雪冷卻我狂喜的脖子一

我仰起頭。我有一個秘密。誰敢碰我?

我是折不斷的，一棵不死的風信子。

我是一朵搖著嬌嫩鈴鐺的春花，

帶著泥土無憂的凱歌升起：

為了卓絕、安然地活著，沒有阻礙、

我是長在鐵硬的地面上的風信子，

請你用充滿甘汁的手摘下我，

我吻著你比我更甜的手。

請把我當做珍寶獻給皇后，

愿她把我，這春天嬌嫩的象征，

太陽的親族當做權笏握在手中。

勃留索夫的詩

多少回

春風又吹，那熟悉而親切的

又悄然而歸——多少回!

春風又綠遍了野草，

黃昏又浸透了露水。

就像月亮凝視著池塘的幽黑，

我望進愛人雙眸的深邃。

顫栗的雙唇壓住顫栗的雙唇……

相合相對——多少回!

這一瞬，恰似一段漫長的夢寐，

令我們震顫，給我們撫慰。

我在奇妙的快感里陶醉，我愛上了……

愛上了!多少回?

重又聞夢的旋律優雅高貴

輕輕吟詠——多少回!

月亮從高空俯瞰人類，

歲月的目光閃著陰冷的光輝。

布倫南的詩

我曾經坐在爐火旁，靜聽檐水歡樂

輕快地歌唱，知道樹林吮足了雨水

在即將降臨的黎明，會有新鮮的嫩葉，

在晨光中閃爍，連葉底幽處也陰涼生輝。

而當今我傾聽，心中卻漸漸發冷，我的

思想遠遠掠過，

空曠苦澀的大海，貧瘠荒蕪的峽谷溪岸

和無法居住的山地，那兒沒人能享受

上帝的福澤，

于是，爐火便失去溫暖，家變得十分遙遠。

我的心多么蒼老，多么蒼老，

當早晨十分清新，我有否哼起歌?

走過了多少路，記不清離開了

多少住所，每次離去

仍像離開我心的一部分，

我蒼老的心呵，我曾耗盡以營構我的

家

而留下的惟有憾恨的記憶。

因而我坐在這路旁小屋等待

直到聽到昔日的風匯聚呼號

我將再次離去，讓爐火的余燼

靜靜碎成白灰和飛塵，

看道路在面前延伸，空曠而灰白，

我的衣服、住所再次如包容一切的風

而我的心完全充斥了它無情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