ＳＭ：最憂傷的性，最悲涼的愛

性愛將挽救愛情，還是將愛情推入深淵，這從來都是個二元化的命題。現代中國人對性的定義仿佛自《紅高粱》開始就被迫陷入晦澀與不堪重負，亂倫、獸奸、sM等等舉不勝舉，從陳忠實、賈平凹到《滿清十大酷刑》，我們對性的概念自始至終都有一種莫名的悲涼和絕望。

時光延展到當下，都市女性在讀完書練完愛(沒錯，是練愛)并多次或數次遭遇情感糾紛后，仿佛對于愛情和情愛統統失去了模仿對象。或者說，她們的愛都是一種模式，從開始糾結到最后，總不能好好的愛一個人。幸福感通常藉由為情所苦而非甜蜜戀情傳達，對方的缺點自己的不愉統統在高倍顯微鏡下擴大到極致，然后分手，然后哀悼逝去的戀情，然后重復。張抗抗寫過一本《作女》，算是對此類姑娘們的綜述和總結。

面對歡愛，多數成年女子的內心其實充滿欲求，隨時準備將自己變成最聲名狼藉的那個女人。然而，這一切看起來也不過是想想。道德感時刻約束著女人。但片刻放縱歡愉和終身體面美麗往往形成某種博弈，要么蕩婦，要么圣女。但這個大好時代。蕩婦和圣女就像小甜甜布蘭妮的理智一樣時有時無，又隨時保持著捉迷藏的姿態讓您無跡可尋，在經歷過無數波濤洶涌抑或云淡風輕的愛戀之后，那些個優質白領女子們對私人生活的追求漸入佳境。人前個個都是條好漢，關起門，房間內自是一個特別的世界，私密，曖昧，混沌，透著知根知底的親近，哪怕是有些些臟與不堪又何妨，人生得意須盡歡，人生失意更須狂歡。SM，從此墜入凡間。

好吧，不如來掃個盲。sM的全稱Sadomasochism，是Sadism(施虐)和Masochism(受虐)的合體，中國有個溫情脈脈的引申詞，叫做虐戀。

關于sM，最早的感官印象是烈焰暗夜之下，一個身著黑色皮質連體內衣的金色長發女子，馬靴，皮鞭，讓男人俯首稱臣神魂顛倒，即使赴湯蹈火也甘之如飴。做奴做狗做賤婢，當時只道是尋常。對于一個熱衷于SM的女人來說，她在意的重點毫不取決于這種嗜好是不是怪癖，或者，是不是符合絕大多數人的道德標準。對于這樣的偏執狂們來說，各種悉心勸導都是白搭。再者說，人家也不需要誰誰誰假裝知心大姐的悉心規勸。畢竟，關起房門的瞬間，就是穿越到另一個異度空間的時刻。

他或者他，或者她和她，因皮鞭而興奮，因汗液、金屬鏈鎖、黑色面具、燃燒的蠟燭和高不可攀的長筒靴而性致勃勃，這一切不過說明他們對性愛本身具有好奇心和不可言說的好感。好吧。您盡可以說這些人心理變態，但在他們的心中，所有的道具和方式都只是條岌岌可危的小船，充滿不可吉說的搖曳通往深不可測卻預先設定的彼岸。手持鞭子身著皮甲的女人，對于若干男子來說，算是潛意識里進入天堂的一期一會。他們要的不過是被包裹在形式主義美感下的真誠——疼痛是真誠的，掩飾不住的存在感。強權式的性，本就帶著一股自然的優美。當她看著他慢慢趴下吻著自己的足尖，卑微的像最順從的奴仆。無論施者受者，都自有股子優雅難言的氣場漸漸漫延。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女作家耶利內克曾對虐戀中女性的從屬地位表示質疑并憤憤不平：“我們所擁有的美學標準是由男人制定的，女人必須服從它，我也如此。我以寫作來反對這種不公平”。所以在《鋼琴教師》中，她讓小說中的埃里卡的生活中出現“男人真空”，即使并不年輕，仍然時刻處于母親的監視之下，甚至睡覺都必須與老母同在一床。但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雖然文中并無男性角色，但母親的角色恰恰是男權的變體。

SM是個悲劇。

十七世紀的英國素以保守和正統為人所知，然而關于性，他們自有一套獨特的認知。譬如，只有最高檔的妓院才設有sM，禁錮，鐐銬，皮鞭，蠟燭和適當的責罰，這些是最高貴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權。事實上，這一度成為上流社會的時髦。當一種執念變成切題，怪癖變成時尚，那隨之被人們忘卻的一定包括最初面世時刻他們自己發出的噓聲。無論s還是M，都為愛虛無都至死方休。

在他人眼里，熱衷SM的人是異端，可虐戀者自身卻并不認同，他們將性愛儀式化并藉由外力發揮到極致。放眼望去，誰人不渴望被狠狠壓住后腦用力吻住呢?對于sM來說，令人性奮的器官并不局限性器，它可以是內褲、襪子或者一雙黑色皮靴。這無疑將性臆想的部分擴大化。但這不是廉價粗壯敦實的愛與性，這是在前戲后戲正常戲結束之后，還有可堪回味的東西存在的期待。再強勢的女人，終究也希望在一切結束之后留下些什么。在SM中，他們要的不過是此消彼長的臣服和痛徹心扉的愛，這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讓痛苦代替我的愛情來愛你，讓痛苦成為你愛我的憑證。想及此，不禁悲從中來。原來sM，才是最無望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