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模式”異變

不久前，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特邀《有中國特色的資本主義：企業家與國家》(Capit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Entrepreneurship and the State)的作者黃亞生(Yasheng Huang)，就其書中的主要觀點進行了座談會。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中國部主管普拉薩德(Esw-arPrasad)對該書進行了評論。卡內基高級研究員裴敏欣主持了該座談會。

過去30年來，經濟改革使中國GDP迅速增長，貧困人口大為減少。習慣性思維方式下，人們把這種增長方式稱為“北京共識”——私有化是中國經濟增長的關鍵因素。黃亞生教授在他的新書里的判斷對這一認識提出挑戰。他認為，過去15年來，中國農村私有化步伐進展緩慢，對中國經濟增長提出了嚴峻的挑戰。

公正地面對現實

黃亞生對“北京共識”的一些基本假設做了分析，正是這些假設使中國的認識停留在表面。黃認為，上世紀80年代是私有經濟部門得到迅速發展的時代，取得了巨大成就，其中農村的鄉鎮企業(TVEs)發展成就更是有目共睹。不過，90年代后，改革裹足不前，私有化進程出現倒退的跡象。

從1978年到1988年，中國貧困人口減少了1.54億，而從1989年到1999年10年里，貧困人口只減少了6200萬。黃亞生分析認為，鄉鎮企業改革是上世紀80年代中國成功的關鍵。1985年，中國有1200萬家鄉鎮企業，其中1000萬家實現了私有化。在政府貸款的支持下，鄉鎮企業成為生機勃勃的小型企業組織，是中國政府緩和貧困問題的重要手段。

城市與農村

上世紀90年代，中國改革中的一些基本情況發生逆轉。首先，貸款門檻和條件被抬高，中小企業獲得信貸支持的難度加大。其次，政府的農業貸款政策轉向農業生產，卻弱化了對農業企業的支持力度。農民發現，從銀行貸款從事非農商業活動越來越困難。第三，盡管中國農村分布著廣泛的人口，但國家的發展焦點轉向城市地區。為向城市發展提供支撐，政府增加了對農民的稅費負擔，減少了農村地區健康和教育服務投入。政策調整的結果是放慢了農村減貧的步伐，使城鄉收入差別迅速擴大。

黃亞生對上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的政策舉出實例，并做了詳細的解釋，他承認，這樣的回顧或許也存在事實上的遺漏。不過，黃對技術政論派的觀點表示懷疑。上世紀80年代，中共的很多官員從農村提拔，而90年代多來自城市。這樣看來，從農村起步的胡錦濤將把改革的重點放在農村。

問題與答案

普拉薩德對黃亞生書中闡述的觀點表示贊賞，他認為黃亞生的研究不僅對當前中國政府經濟改革的發展方向，而且對其他國家學習、理解中國的發展模式，都有著重要的意義。當然，普拉薩德也提出了一些問題。比如政策調整后，為什么中國在上世紀90年代還是取得了巨大的經濟增長，黃回答說，他僅僅是分析了農村政策變化造成的不公平和貧困狀況的惡化。黃承認，90年代的城市改革成就顯著，但這是建立在中國公民代價巨大的基礎上的。

更進一步，問題集中在城市改革和農村改革的時序上，究竟誰應當優先。黃特別強調農村改革的重要性，因為農民對市場原則具有最直觀的理解。從目前來看，中共的政策仿佛又回到上世紀80年代，他們廢除了農業稅，減免了教育和醫療費用，對農村金融政策做了調整。

不過，這些措施在現實面前顯得晚了些，而且不夠充分。全球大蕭條將決定中國的經濟和政治未來。到底是美國的消費還是中國農民的收入將主導中國的消費?中國正在和時間賽跑。當美國消費急劇下滑時，中國只能通過擴大內需緩沖外需減少對增長的負面效應。正如很多學者指出的，GDP增長是中共極為重要的執政合法性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