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委內瑞拉到越南,對于所謂的“中國模式”,其吸引力隨處可見。伊朗、敘利亞和其他中東國家邀請中國專家給高級官員和學者授課。在勞爾-卡斯特羅的一次訪問之后,前總理朱镕基派了一位助手去古巴,給數百位古巴領導人講授社會和經濟改革。
然而,是否過去30年中的戰略決策和非決策累加起來便形成了成熟的發展模式?這值得懷疑。“中國模式”一說至少有三重含意:成功、可復制性和周密計劃,這三個方面都還有待商榷。
有限的成功
應該實事求是地看待中國的成就,其過去30年的經濟表現在可比的增長階段實際上還不如其東亞近鄰(日本和韓國)。鑒于初始條件和政策的相似性,這并不奇怪(例如:教育起點高、土地改革、以出口為導向、國家選擇性扶持關鍵的工業領域、高儲蓄、訓練有素并且充足的勞動力等等)。
更重要的是,中國的生態危機、社會差距拉大以及地方腐敗與經濟成功形成了強烈反差。在這些領域,伴隨著經濟改革是形勢的惡化,這引發了廣泛的不滿,并危及未來經濟增長。中國在很大程度上依然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人均收入不及博茨瓦納或安哥拉,三分之二的人口沒有健康保險。中國面臨著艱巨的挑戰:如何應對這些挑戰將是其成功的真正考驗。
難以復制
中國的經驗有多少可以或者應該輸出值得懷疑。“經濟自由加政治鎮壓”是對“中國模式”十分普遍的概述。認為這會為威權政體制定藍圖的建議是具有誤導性的,也是危險的。相對的文化趨同,將長治久安和維持社會和諧置于個人利益之上的價值體系,為經濟自由優先于政治自由的社會契約提供了支撐。
此外,中國的幅員和歷史獨一無二,有助于解釋其經濟崛起。中國在過去曾多次成為經濟超級大國。近在1820年,中國占全球GDP的30%。因此,在足夠長的時間里,我們所看到的是回復到從前的趨勢:中國也許僅僅是在超級大國聯盟中重新獲得應有的位置。中國之大本身也是一個誘因:大量的潛在廉價勞動力和十多億消費者的市場前景,使得中國本來就具備國際資本吸引力。
在實踐中學習
“中國模式”這一概念掩蓋了中國經濟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把握機會。中國不是沿著預設的路線發展經濟的,而是走一步看一步,在實踐中學習,對于非預期結果和無法預見的事件靈活應對并注重實效,符合鄧小平所推崇的“摸著石頭過河”。
變革得到了自下而上的推動。在中國農村地區,幾乎所有的發展都是地方創新的結果。安徽省鳳陽縣打破黨的正統思想,解散人民公社,允許個體農民在市場上出售剩余的農產品,繼而發生了席卷全國的多米諾效應。到1983年,98%的農民家庭實行了新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而就在早幾年還沒有先例。
同樣,20世紀80年代鄉鎮企業如雨后春筍,人人都感到吃驚,包括鄧小平本人。到20世紀90年代,鄉鎮企業已成為農村經濟的支柱,提供就業(1993年占所有農村就業的58%),為本地公共產品籌措資金,同時還刺激了農村信用制度的發展。
中國的改革是由實用主義和摸著石頭過河的方式逐步推進并調整的,而非執著于某種固有的理性并受意識形態限制的經濟發展模式。中國改革者的智慧是“讓路”,為試驗和地方自主性留出空間,抓住總會到來的運氣成分并巧妙地加以利用。如果真有一條經驗,那就是對改革持開放和實事求是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