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和窮人

吉東肥頭大耳，膀大腰圓，容光煥發，目光自信，步態軒昂。他攤開一塊大手帕，大聲擤鼻涕；他把痰吐得老遠；他打噴嚏如雷貫耳。他白天睡覺，晚上也睡覺，而且睡得又香又甜。他用餐或散步時，總比別人占據更多的位置。他同別人散步時走在中間，他停下，別人也停下；他往前走，別人也往前走。所有人都仿效他的模樣。他說話時別人得洗耳恭聽，別人對他的意見點頭稱是。對他傳播的消息深信不疑。他蹺二郎腿，放聲大笑，動輒大發雷霆。他無所顧忌，故弄玄虛，認為自己有才華，機智。因為他是富人。

費東兩眼深陷，滿臉紅斑和粉刺，身體干癟，面龐瘦削。他很少睡眠，而且睡得不安穩。他沉默寡言，憂心忡忡，雖然人挺聰明，但看上去傻頭傻腦。他對自己不熟悉的事情不聲不響，對自己了解的事情也從不聲張。他擔心聽的人不耐煩，說話盡量簡短，結果索然無味。他為人奔走，效犬馬之勞。他殷勤、奉承、隨和。他走路慢步輕聲，他膽小怕事，他的身體不占位置，不占地方。為了不引人注意，他走路時夾著兩肩，帽子拉下來蓋住雙眼。要是別人請他坐下，他勉強用屁股挨著凳子的邊緣。他說話聲音低沉，然而他憤世嫉俗，他等到身邊無人時才敢打噴嚏，或者，如果實在忍不住，他會無聲無息，不讓周圍人知道。誰也不必因此向他祝福或者問候。因為他是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