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國際化“陽謀”的中國對策

作為經濟研究者，我對各種“陰謀論”非常不感興趣，每個個人都有私利私心需要滿足，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利益需要維護，很多情況下，博弈都不是共贏的。如果硬要把這些利益之爭與陰謀聯系起來，那么這世界上就沒有不屬于“陰謀”的東西了。

其實，“陽謀”的看法才是對的。當我們上了當之后再總結教訓的時候，應該能看到哪些問題曾經是被我們忽略了的，我們是被蒙蔽了，但我們自己就沒有責任么？時寒冰的作品《中國怎么辦——當次貸危機改變世界》比較透徹地分析了那些“陽謀”。這本書的貢獻，不在于提出了政策意義上嚴格可行的建議或措施，而是以醒目的方式再次提示我們重新評估幾個重要的和不得不面對的嚴峻問題：

國家財富戰略

對于國際化時代的國家財富問題，已經不是新話題。中國通過給發達國家做小工，用血汗和低價出口寶貴的資源以及環境被破壞的代價，掙得的巨額美元儲備，在美國放任其貨幣不斷貶值的情況下，變成了成堆的廢紙。我們將外匯儲備視為國家財富的觀點早已受到各界的質疑。金融危機中，連這堆花花綠綠的紙片都保不住了，中國購買的數額龐大的次貸金融衍生品隨著那些投資銀行巨頭的轟然倒地變成了無法收回的壞賬。也許通過這次財富大縮水才能夠真正地讓中國政府明白過來，美元和其它發達國家的通貨，并不等于國家財富，對外匯的偏執般的盲目崇拜讓中國得到的是雙倍的剝削。這種結局猶如在說，中國人實際只需要一日三餐的滿足就夠了，這樣的民族如何富強？

金融危機之下，各國都在尋求自保，發達國家大量投入流動性也是以鄰為壑的做法，紙幣的發行量超過了其所代表的物質財富時，就發生了通貨膨脹。情況不同的是，國際化和經濟霸權地位可以使其有權將一國貨幣的發行量搭載在全球的物質財富上，換言之，通貨膨脹并不由該國自己承擔，而是由世界各國來共同承擔國際貨幣發行國的通貨膨脹惡果。

可以預見的是，通貨膨脹將會輸出到發展中國家。屆時，現有的國際貨幣都將有相當大幅度的貶值，保值的仍然是物質財富。國家財富的衡量標準的改變，使得能更多地攫取物質財富（如自然稀缺資源）的國家才能很好地保護自身的利益。自然資源多數是不可再生的，還有一類是可再生的資源，比如知識技術資源，仍將是一國可持續發展的根本基礎。我們應該徹底反省對于國家財富的觀念，不再受美國、歐盟貨幣的傾軋，將目光聚焦在如何保護并更多地獲取稀缺自然資源和提升民族的知識和技術創新能力上去。這才是這場危機給我們的最深刻的教益。

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

金融危機爆發的另一個根源與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在國家經濟中的比例有關。進入后工業化時代依賴，實體經濟的危機已經不再頻繁發生了，取代它的是周期性的金融危機。這與發達國家的虛擬經濟超常發展有關，準確地說，是美國的經濟結構性問題多次引發了世界金融動蕩。金融創新的爆發性增長、金融監管的放松，美元和美國國債無限制地發行，使得美國經濟中虛擬經濟成分過大，猶如巖石上厚厚的積雪，雪崩之后，難免殃及無辜的其它國家。

當整個國家都以制造和出售金融產品來創造財富時，整個國家經濟就像沙灘上建起的高樓，樓越高越危險，而且早晚都會倒塌下來。不同的是，國際化和美國經濟的獨霸地位，大大延緩了危機爆發的時間，結果導致了全球范圍的更大損失。虛擬經濟的這種發展速度和規模對于較封閉的經濟體簡直是不可想象的，這更像是國際化下只有超級經濟強國才玩得起的游戲。這就提醒我們，人類對于實體經濟的依賴并沒有因為新技術的到來而改變，實體經濟仍是根基，虛擬經濟仍需要依托在此基礎之上。美國并沒有超越這一自然法則，只是她占有了更多其它國家的實體經濟來支撐其更為龐大的虛擬經濟。現在，美國玩火，卻燒了全世界的房屋。中國早晚也有經濟騰飛的一天，需要發展好根基牢固而龐大的實體經濟以承載虛擬經濟。

金融霸權的解藥

金融霸權是包括經濟、政治、軍事的國家綜合實力的體現。美國從英國手中接過了全球霸主的地位，并促成了金本位制的崩潰，之后，美元成為以霸權為信用的國際硬通貨。在相當長的時間里，美元成為國際結算和儲備的最主要貨幣，而這些綠色紙幣的發行成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印刷費。全球經濟對美元的依賴導致了今天2/3的美元是在美國之外流通，新印發的美元中，至少有3/4在外國人手中。美國人就是用這種虛擬的財富符號大量購買和消耗著全球的原料和商品。美國國債早已超過十萬億的天文數字，但美國從不用擔心這是個負擔，以2002-2007年數據為例，超過八成的美國經常項目逆差可由增發貨幣彌補。而世界各國對這個從技術上早已破產了的國家的廉價印刷的貨幣的需求并未減少。

美元只是美國的貨幣，卻成為了全世界人民的問題。單一強勢國際通貨必然使得該國充分利用鑄幣稅來強化自身的優勢，增加自身的財富，使得美國更加強大。而這種循環被打破的前提是，要么國家自身突然出現問題，國力巨跌；要么是出現了可替代的其它強勢國際貨幣。美國的次貸危機屬于前者。我們需要評估這一沖擊是否會永久地破壞美國的經濟健康狀態，應該看到，美國已經用美元獲得了大量的物質財富，而美國的制度和技術創新仍處于世界領先水平，美國仍在使用鑄幣權減少自己的債務，將危機的壓力轉嫁給別國。這種損失的分攤，可以從一些數據看出，如美元比2007年1月的水平貶值30%，那么美國的經常項目到2012年可實現平衡（麥肯錫研究院），這就是說，只要美國的金融壟斷地位再維持三四年，就可以安然無事。

另一方面，歐元的崛起作為第二種可能，也將削弱美元的壟斷地位。為了形成較為穩定的均衡局面，極有可能形成更多的區域性貨幣聯盟甚至地區性統一貨幣，屆時就是美國金融獨霸局面不復存在的時刻。

未來的若干年中，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是，美國在緩慢衰落，而其它國家在快速崛起。一元化的國際壟斷局面被打破，這將把國際鑄幣稅分給若干個國家或區域性經濟集團，從而形成某種相互制約和金融平衡形勢。長期的金融霸權必將消失，但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還需要抵御住來自美元、歐元或者其它西方國家貨幣的誘惑。

應對“陽謀”

對于美國經濟出現的變故，幾年前西方就出現了質疑的聲音。然而多數人還沉迷在虛幻的繁榮中不能自拔。現在，事件已經發生，損失無法彌補，深度解剖的文章卻層出不窮了，這種事后諸葛亮的現象說明了什么？

那些公開進行著的吞噬著健康經濟的活動，盡管以各種借口和面目出現，但并非無法辨別善惡。謊言只存在于表面，但為何蒙蔽了這么多人？我們被別人鼓惑，也迷失了自己。是不是中國沒有明白人，沒有人能事先預警？這些理由都不成立。我們在信息自由傳播、決策、監督和言論公開方面存在什么樣的障礙，即便陽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卻仍成為一個個令我們無意中掉下的陷阱？這些問題值得深思。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國與國間的博弈局面和手段愈加復雜，應對之策只有一個，靠自身的辨別和分析能力去規避或反擊，這需要更多和更廣泛的智慧支持，而智慧來自民間。廣開言路，擴大開放，信息公開透明，政府廣泛聽取各方面的建議，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再犯類似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