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溪與博物館群落

陳絢兮

一座水鄉古鎮因博物館而新興,一群建館之人,因水鄉而停泊。

江南古鎮奇多,周莊、烏鎮、南潯、西塘、同里……名聲一個賽一個地響亮。相比這些喧囂的旅游勝地,錦溪顯得溫婉羞澀。不過,它的旗號卻是其他古鎮無法企及的——“中國民間博物館之鄉”。在它百米老街,聚集著12家民間博物館,堪稱國內之最。

民間博物館改變著這座古鎮的命運。

老街深處有國寶

古鎮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沉淀著2500年的歷史,在人們的腳下蔓延,古韻老街的兩旁,藏著聲名顯赫的博物館。磚瓦博物館、中華歷代錢幣珍藏館、華東第一古董館……主題各異、藏品豐富,一不小心,你就會看到國寶級藏品。

“我這里有4500件藏品,上至5000年前,很多是國家級文物。”薛仁生站在自己的展廳里向人們這樣介紹。這是華東第一古董館,在一樓大件收藏室里,一個玻璃罩里,擺放著一件半化石樹樁,造型奇特,拉開玻璃罩,奇香襲來。此為“鎮館之寶”,有人曾出價1000萬買它,被薛仁生一口拒絕。

薛仁生本是蘇州人,在同里開過一家古董店。2001年,薛仁生成為第一個入駐錦溪的外地民間大收藏家。錦溪提供給薛仁生古鎮中心地段的一幢四層小樓,面積逾1500平方米。除包一切水電,錦溪每年還給予古鎮旅游門票收入提成。薛仁生將自己的藏品分歸十幾個門類,擺滿了整個四層樓。在四樓朝陽處,薛仁生辟有一間簡陋的貴賓室,這里安裝了全館唯一的報警系統。貴賓到訪后,他則像變戲法似的一一拿出自己的看家之寶,包括一對祖傳的露胎元青花瓷、長達40公分的玉蟬、雞血石茶壺……

中國歷代錢幣珍藏館藏在巷陌隱蔽處,與古董館同時進駐錦溪。兩層的老式江南樓院被各種錢幣專柜填塞,宛如一整套“中國歷代錢幣史”。其中,有“價值連城”的明代朱元璋的“陰陽鬼幣”,以及極為罕見的世界第一枚紙幣宋代“交子”。館主黃風子自制的名片上印著響亮的廣告詞:“有‘錢人家,這里有您從未見過的‘錢。”

除了名氣最大的古董館和錢幣館,磚瓦博物館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博物館里的兩千三百多件展品,從5000多年前良渚文化時期的‘紅磚老祖宗到西漢城磚、從六朝板瓦到西晉紀年磚、從唐宋井磚到明清滴水、從民國青磚白瓦到文革時期印有五角星圖案的瓦當,應有盡有。這里有等同金價的“金磚”,“金磚”要燒制百天再用桐油浸透百天,千年不毀,是皇室專用;還有罕見的“琴磚”,其內里空心,輕扣有聲,與琴產生共鳴就像天然的音箱,在明清時期專門用來擱置古琴……一塊磚就是一段歷史,一片瓦講述一個故事。

錦溪的民間收藏館大多就地改建在民居內,它們棋盤般羅列在老街深處,和自然景觀融和,不張揚,不突兀。人們游歷過錦溪的陳妃水冢,走過古蓮池上的廊橋,聽過文昌閣上的風鈴,嘗過特有的襪底酥之后,可以踱進博物館,在時空隧道中體會歷史文化。

古鎮里的生存法則

其實,這里星羅棋布的民間博物館并不是民間自發形成,而由錦溪旅游發展有限公司(下簡稱錦溪旅游)一手推動。2002年,開發速度落后于周莊、烏鎮、同里、西塘等“江南六大古鎮”的錦溪,尋找水鄉旅游的錯位發展思路,決定興建“民間博物館之鄉”發展旅游業。

據介紹,錦溪旅游公司與展方的合作主要是,由錦溪旅游公司無償提供展館展室,民間收藏家提供展品并提出展示方案,旅游公司再根據館主要求免費提供展館裝修布館;各民間博物館在展出期間,由錦溪旅游公司統一出售旅游聯票,旅游公司再給予各民間博物館一定的經濟補助或者是門票定額分成,以達到雙贏目的。

迄今為止,已有18家民間博物館來此舉辦展覽,現有12家博物館在此落戶。2005年,來錦旅游的海內外游客首次超過了50萬人次,2008年度則達到了91.6萬人次。民間博物館之鄉的打造,無疑讓錦溪成為水鄉古鎮旅游開發里的后起之秀。

古鎮參觀人數最多的是薛仁生的古董博物館,這為薛仁生帶來了不菲的純收益。但這樣坐著不動也能收錢的好事,并不會輕易落到每一個進駐的民間收藏家頭上。錦溪旅游每年都會考核各個博物館的參觀人數,再決定是否跟他們續簽。選擇什么樣的博物館、進行怎樣的合作,都由旅游公司敲定。

除了一年一次的考核,古鎮旅游公司還與每一個加入的民間博物館約定:上檔次的展品不少于50件,小件數的展品不低于500件,每年還要更新一定數量的展品。如果考核通不過,就會被淘汰。曾經因為參觀人數過少,淘汰了華夏天文博物館和明清家居博物館。古鎮舊館騰出之后,很快就有兩家新館入駐。

像薛仁生這樣的藏家,實際上對此“末位淘汰制”不太擔心。在古鎮開博物館之后,薛仁生并沒有停下收藏的腳步,每年約有100件新藏品進駐博物館。“面子”才是古董商人極為關注的東西。他說,自己放在博物館展覽的藏品只是一部分,“還有1500件東西,如果全部擺放出來,至少需要5000平方米。”

歷史與未來共濟否

錦溪號稱“三十六孔橋,七十二座窯”,是歷史上有名的造磚之地,錦溪最早決定做“中國民間博物館之鄉”的靈感,就來自中國古磚瓦博物館。

古磚瓦陳列室是古磚瓦博物館的前身,1989年由錦溪大東磚瓦廠原廠長龔竹鈺創辦。1996年,陳列室升級為博物館,是當時鎮上唯一的博物館。不過,老館長龔竹鈺早在1996年建館時就已經中風。在當地人的記憶中,這位老館長神奇到可以“從幾里地外通過窯口的煙判定這磚有幾成好”。

“中國民間博物館之鄉”的名頭令錦溪贏得了不少游客,古鎮旅游的人數每年都有30%的增長,但回頭旅客不可能每次都來看同樣的博物館,時間一長,以博物館興鎮的創意逐漸失去了最開始的魔力。管理方也意識到這一點,開始逐步控制博物館規模,并深入挖掘錦溪本身的歷史文化資源。

錦溪旅游公司辦公室主任陸秋生介紹,今年公司擬投入逾3000萬元資金,以水借景,建設一座獨具特色的水上博物館,深挖錦溪收藏文化。

在錦溪歷史上,宋孝宗皇帝曾在此駐留,他身邊一位陳妃在此病逝,并水葬于此,錦溪還因此改名為陳墓。直至1993年,因為旅游開發的需要,當地政府才把名字改回錦溪。

槳聲“吱呀”,小船悄然滑進錦溪的河道,船娘悠然唱起了歌,藍印花布頭巾隨風揚起,小鎮依然是沈從文筆下的“睡夢中的少女”,恬美安靜。那些為這個古老小鎮改變著未來的博物館們,值得游歷、記憶與回味。

鏈接:

錦溪民間博物館一覽

開館時間:7:30～17:00

門票:42元

地址:浙江昆山錦溪,東距上海60公里,西接蘇州40公里,距古鎮周莊8公里。

中國古磚瓦博物館

華東第一古董博物館

柿園書法藝術館

金石人家篆刻藝術館

中華歷代錢幣珍藏館

中國宜興紫砂博物館

張省美術館

錦溪杰出人物館

“文革”藏品陳列館

中原文化收藏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