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江
我沒有一付好嗓子,這是天生的,我有時間父母,你們怎么沒給我一個好嗓子啊?父母說有個嗓子能說話,就是好嗓子嘛!我說不是說話,是唱歌。母親過來摸摸我的頭,說這孩子沒病吧。
沒好嗓子大聲喊人喊不遠,好像空氣很厚,擋住聲音不讓走,走不到并不遠的那個人的耳朵里,再大聲,聲音就劈了,像紛紛揚揚的紙片飄落在腳前;沒好嗓子跟女孩說話沒磁性,不能像柔軟的刀子一下子插入她的心靈,說著說著人家就走了:沒好嗓子更不能唱歌,一唱就是噪音,人家就背過臉去皺眉頭,給你留面子不讓你看見。
我小時候是學校的文藝積極分子,排節目老師總會把我挑上,但一聽我唱歌就把主角分給了別人。我不服氣:我唱得那么好,為什么不讓唱?老師就盯了我半天,然后笑笑說你演其他角色更合適。于是《智取威虎山》我演沒唱段就幾句臺詞的申德華;《紅燈記》我演的是一出場就死了的跳車人,一句臺詞加一個跟頭。跟頭我練了好多遍,真是爐火純青,每次演都博得不少掌聲,說我跟頭翻得好,從不提我那一句臺詞好還是不好。學校有幾個好唱手,《我愛五指山我愛萬泉河》、《我為祖國獻石油》,唱得真是優美動聽。我有時對著鏡子張開嘴,扒開喉嚨看,我到底是一個什么嗓子,怎么人家都不說好呢?
后來在單位上總有一些聚會,一聚會人們都要出節目,輪到我,我就特尷尬。其實我暗地里會唱不少歌,“文革”時期的毛主席語錄歌、影視插曲,甚至流行歌曲,我經常一個人在屋子里哼哼唧唧,自我陶醉,但就是在人前張不開嘴,小時候的定性像一條毒蛇,一直跟在我身后不離去。實在拗不過就唱一曲,唱完從人們的表情和眼神里我能感覺到,不怎么的,但又不想掃我面子,于是一個或兩個人站起來說:唱得好,給你敬一杯。其實這個時候我心里比沒唱前還難受,接受同情和安慰的感覺實在像乞討一樣,還有就是覺得自己天大的弱點終于暴露了。很長一段時間,唱歌成了我一塊心病。有一個階段我下決心好好學它幾首歌,天天對著錄音機練,練到跟錄音機里一模一樣了,我想這下可以拿出手了,誰知一出手還是不行。婉轉點兒的說你感覺還不錯,說話直的干脆說你唱歌不好聽。
前不久來魯院學習,天南地北的同學慢慢熟悉后,聚會中就開始熱鬧,就有人唱歌了。有幾位好唱手歌聲嘹亮、激情飽滿,經常博得掌聲,引得餐廳服務員站在門口不走。聽著人家唱,我就感慨:人啊是得有付好嗓子,有好嗓子在場合上可以成為中心。關鍵是好嗓子一般都嘹亮、渾厚,從生理上說,聲音嘹亮表明內臟干凈通透,渾厚說明胸懷寬廣、底氣十足。試想一個人內心干凈、胸襟開闊、氣度非凡,那他這一輩子的路不知要走多遠!
責任編輯:劉英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