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清
一些人從遙遠的典籍中走來。你是與日競走的夸父。
與山川共舞兮,萬壽無疆。與日月追逐兮,歷盡滄桑。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把太陽追得心猿意馬,又讓太陽千年不變地逐著月亮。
與土地相愛的日子里,你在太陽的光輝里取暖。觸到痛處時,才發現心里裝著巨大的悲涼。那些由單純的欲望與持久恐懼噴薄出來的力量,讓你不能停下腳步。
這是多么艱難的征程。
向西,向西。西方的禺谷,太陽就從那里落下。
太陽就要落下去,你進入了太陽的光環,這時你離她如此的貼近。可這時也正是你氣數將盡的時候。
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太陽真的落下去了嗎?這是多么讓人絕望的事情!
你的希望隨著太陽的下落而落空,你的體力在巨大的絕望中消耗殆盡。
你內心的干渴,讓你喝干了黃河、渭河的水,可你還是饑渴難耐。即便到了東海,你不會被渴死,也會被水溺死。
盤旋在你身上的四條黃蛇,到哪兒去了?曾經迷戀著你的土地遙不可及。你迷離的雙眼望著北澤的湖水,喘出最后一口氣之時,你的目光凝固了來時的腳印。
都說你的手杖化作了桃林,那發達的根系是否至今吮吸著你骨肉的肥沃?你的身軀化成了山脈,那漫山的荊棘是否至今護衛著你絕望的尊嚴?
你長眠于此,了然不顧你的故鄉,你的人民,你的土地。
你百轉千回的命運,讓世間所有的一切隨風而去。
后人記住的僅僅是傳說,或許更多的后人把它用作成語。
這是多么沉重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