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說話怎樣才能擲地有聲

相藍欣

中國在經濟上的崛起，使得它對國家尊嚴的維護和對國際輿論的重視程度大大提高。但是，一個無可諱言的事實是，“西強我弱”的國際輿論格局還沒有根本改變。西方輿論對中國人的看法固然有種種不信任的偏見，但我們解釋自己的能力也受到西化語境的嚴重制約。多年來，筆者一直堅持認為，突破“西強我弱”的格局首在語境，如何脫離西化語境，并從傳統語境中尋找新的概念系統當是第一要務。

我們不妨對2009年可能引起西方關注的涉華重大話題做一些基本的語境辨析。

第一個話題是中國外交是否需要重新定位的問題。目前在國內有關“韜光養晦”的外交姿態是否還要繼續下去的辯論中，持不同意見的雙方都在一種西化語境中立論，必然對外界有直接的誤導。一個最流行的說法是，“韜光養晦”與“有所作為”是“辯證統一”的。但在西方人那里，這個哲學概念有特定的涵義，黑格爾的所謂“辯證統一”（也稱對立統一）是以斗為主線，統為結果。所以“韜光養晦說”在西方媒體中成為一個“暗藏玄機”的概念是不足為奇的。也就是說，它只是中國人暫時收斂鋒芒，待機進攻的前奏曲而已。本來鄧小平的“韜光養晦”方針有時間、地點和環境的制約，從來就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教條。而我們的辯論卻變成了是或不是的兩極對立。其實，我們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把這個方針與中國的核心利益，即讓世界理解并接受“和平與發展”的主題有機地結合起來，使二者成為一個統一體。這樣就有可能減少對這一方針的誤解。

還有環境保護問題。當西方人士談環境保護時，我們有些人喜歡強調發展是第一位的，給人的印象好像二者是矛盾的，這種說法在西方人眼中成了托詞。發展肯定是“硬道理”，但我們如果在有人談我們的環保問題時強調這一點，別人的理解就會變成環保是“軟道理”了。我們需要的是如何更好地把中國的“科學發展觀”，即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和諧關系這一理念表達出來。

此外，西藏問題仍然可能引發中西之間的另一輪交鋒。本來從歷史上講，道理是可以講通的。中國政府一直強調如下幾點：西藏地區曾經歷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社會，達賴喇嘛作為藏傳佛教首領和西藏地方政府首腦，集政教大權于一身。占總人口不足5％的農奴主占有著西藏全部生產資料和文化教育資源，壟斷著西藏的物質精神財富，而占人口95％以上的農奴和奴隸并沒有生產資料和人身自由。農奴制統治使西藏文化日益走向沒落和衰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給西藏文化的保護和發展帶來了希望，打破了封閉和停滯不前的局面，為西藏與全國一起實現共同進步與繁榮發展創造了基本前提。

這個說法是尊重歷史、實事求是的。但是，達賴的官方網站卻專門有一大欄目是“普世價值”，將藏傳佛教中根本沒有的非此即彼的善惡二元思路偷運進來，再利用現代民主和自由的西化概念對藏傳佛教教義進行實用的改造，以此爭取西方人的支持。我們只用具體的事例來說明西藏現狀，而達賴喇嘛借用普世價值觀來攻擊中國政府的西藏政策。但達賴的說法西方人聽得懂，所以有一定的宣傳效果。如果我們自己也說普世的民主價值是中國的“終極”奮斗目標，那么很容易陷入達賴精心設計的話語陷阱，如何贏得這場爭辯？我們不僅要用事實說話，更要讓事實“活”起來，用“活”的事實來批駁這種利用西化概念的偽裝。

今年中西爭辯的另一個主題將不可避免地涉及國際金融危機。西方特別是美國的著眼點在于，如何套住并利用中國的國有資產達到解困的目的。經濟危機中出現國際紛爭是正常現象，但我們必須在兩方面加以防范：首先，西方如果達不到目的，必然會以種種方式將金融危機的責任強加給中國。美國財長保爾森在即將卸任前已經語出驚人，公開說中國人的高儲蓄、低消費的習慣助長了華爾街的冒險心態。歐洲也會利用貿易逆差問題大做文章。而我們的某些媒體還在公開宣揚“不要追究危機根源”，因為美元債務是“避風港”，還有不少觀點堅持認為華爾街自由經濟理論和實踐沒有根本性的問題等等。事實上，這場危機的根源問題是回避不了的。

2009年對世界經濟是個考驗。中國在談論2009年的經濟增長時，要有信心，但也要看到困難，要保持適當的謹慎。要防止有些西方國家有可能會利用我們“保增長”的硬目標來做文章，要挾中國，就像某些西方國家看到我們想辦好奧運要挾中國一樣，或是在貿易談判中提高籌碼，或是要中國為他們多做“貢獻”。同時，還要警惕一些西方媒體會借此大做文章，炒作“中國責任論”。

總之，２００８年是不平凡的一年，中國既經歷了慘烈的大地震，又成功地舉辦了北京奧運會，兩件大事都獲得了世界人民的同情、贊賞與支持。２００９年的中國也許會更加不平凡，因為世界通過這兩件大事更急切地想了解中國，想聽到中國人的響亮聲音。鄧小平的“韜光養晦”絕不是要中國人在國際事務中畏葸不前，啞然無聲，而是要中國人不要輕舉妄動。既要動作，就要能發出威力，既要發言，就要擲地有聲。▲

（作者是本報特約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