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靜鈞
今年9月初,“全球貿易預警處”(GTA)發布一份報告,稱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在抬頭,中國有可能成為最大的靶子。話音剛落,美國就宣布對從中國進口的輪胎產品征收保護性關稅。許多觀察家擔憂,美國在“特保案”上所采取的保守立場,有可能引發眾多國家效尤,紛紛投入保護主義的懷抱。
在“特保案”之前,7月28日,歐盟反傾銷委員會決定對產自中國的無縫鋼管征收為期5年的正式反傾銷稅,稅率有可能高達40%。在這一天之前,歐盟部長理事會決定對中國產的緊固件征收為期5年的正式反傾銷稅,稅率為24%。10月6日,歐盟部長理事會決定對中國輸歐無縫鋼管征收17.7%至39.2%的最終反傾銷稅,此后一天,即7日,美國商務部宣布對中國進口的無縫鋼管發起反傾銷和反補貼稅調查。觀察家預計,美國和歐盟針對中國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可能會擴張到鞋類、紡織類等其他產品上,貿易摩擦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美歐行為屬貿易保護主義
從理論上說,貿易保障措施與貿易保護主義是兩回事。貿易保障措施是基于雙方認可的游戲規則框架內,一方為糾正扭曲的貿易關系而對另一方采取補救性和懲罰性措施,具體形式有征收懲罰性關稅、反傾銷稅或實施配額制以限制市場準入等。然而,一方濫用游戲規則,在沒有證據證明受到“實質損害”的情況下,基于保護本國企業之目的,設置貿易壁壘,營造有利于本國企業的貿易環境,那么,貿易保障措施就轉化為貿易保護主義。
在輪胎“特保案”中,所針對的產品是乘用車和輕卡車兩種車用輪胎,這些輪胎產品,美國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產品更新換代時就退出,屬低端的空白帶,中國輸美的輪胎根本不可能對美國輪胎企業造成實質沖擊。美國政府基于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的請求,而不是生產企業的申請,以保護本國就業機會為動機作出的貿易補救措施,因而是屬于保護主義的范疇。
而歐洲針對中國產品的反傾銷或反補貼稅,則基本上是出于保護本國企業的目的而采取的貿易壁壘行為,自然也屬貿易保護主義。
美國一手主導的最新一場“鬧劇”,則出現在紐約世貿重建項目中。中國玻璃企業通過符合于國際規則的投標手段,拿下了提供世貿重建大樓部分樓層玻璃供應合同。然而,美國國內玻璃企業,不斷地把合同行為政治化,意圖排擠對手出局。美國政治人物已經在介入這場“鬧劇”,如美國撕毀合同,這又是一例夾雜著經濟民族主義和政治意識形態的貿易保護主義行為。
在20國集團峰會上,各國與會首腦謹慎地在反對貿易保護主義宣言上簽了字。然而,現在表明,有些國家并不準備嚴守承諾。西方評論認為,美國和歐盟帶頭搞貿易保護主義,就是在放棄他們在貿易問題上的領導地位。
對中國企業造成的損害
中國依賴于外部市場的程度很高,貿易保護主義的泛濫,對中國外向型企業造成巨大的傷害。
中國玲瓏集團是外向型輪胎生產商和出口商,生產有全鋼輪胎、半鋼輪胎、高性能輪胎等,其產品一半用于出口,輸美產品占其出口額的40%,年出口量達2至3億元之巨。
在“特保”之前,美國關稅水平相當低,為5%水平,“特保”之后,針對中國產品的關稅將猛升到40%左右水平,基本實現了把中國產品驅逐出美國市場之目的。
除了玲瓏集團,風神集團也遭受了巨大損失。1998年,風神輪胎開始出口美國,在2006年高峰期出口額達到近9000萬美元。
據不完整統計,目前中國輪胎年出口量占總產量的一半以上,而北美地區的銷量就占國內輪胎總產量的1/4。按照2008年產量計算,“特保案”意味著中國會出現近12%的剩余輪胎產能,即出現6600萬條的巨大過剩,這意味著有一大批輪胎和與輪胎相關企業,將倒閉或裁員。
在中歐緊固件貿易糾紛中,將有1700余家中國緊固件企業蒙受巨大損失,大批工人將失去工作。
而如果在歐盟針對中國輸歐無縫鋼管產品征收反傾銷稅后,美國也接著宣布對輸美的無縫鋼管采取同樣措施,那么,中國無縫鋼管可能失去全球最大出口市場,從領頭人墜落為旁觀者,中國相關企業的生存發展受到嚴重威脅。
中國如何應對
歐美是中國重要的出口市場,中歐和中美存在巨大貿易順差也是眾所周知之事。從經驗上看,雙方貿易額越大,雙方發生貿易糾紛的幾率和頻率也越大。中國出口商品,大都憑借勞動力低成本優勢,在價格上取得競爭優勢,也是不爭之事實。
從中國政府的層面上看,有宏觀應對和微觀應對的思路。如中國有關部門獲悉歐美針對中國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后,紛紛通過外交途經向對方表達不滿和憤怒,這屬宏觀應對。或是雙方坐在一起,啟動談判程序,就某一貿易摩擦商談解決辦法,最終協商解決。
而微觀應對,則是諸如申訴至世貿組織,透過世貿糾紛解決機制,在法律內解決問題。另一種微觀應對法,則是中國也針鋒相對地宣布對輸華產品進行反傾銷反補貼調查,如在“特保案”中,中國商務部馬上回應對美國輸華的汽車零配件和禽肉類食品展開調查。
那么,什么是應對辦法取舍時應遵循的原則呢?首先,應看準大勢,把握分寸。中國沒有必要也沒有能力對美國和歐盟產品進行大規模的貿易保護主義調查,因為市場依賴程度上看,中國依賴度要超過歐美。這一原則有利于商務部門在制定反擊策略時把眼光放遠一點,把貿易糾紛只視為一樁正常的雙邊貿易摩擦,并訴之于世貿機構來裁決,也就是說,把貿易摩擦引發的雙邊關系“疼痛”,巧妙地轉移到“別處”,保持中美和中歐關系的穩定,從而有利于其他產品的出口。
另一個原則,則是適度控制出口原則。這有利于國內外向型企業產品更新換代,有利于企業的轉型,從而保持長久的競爭力。
再一個原則,則是多從別國具體情況分析,從而及時把握事態發展的趨勢。如“特保案”本質上是貿易保護主義,但產生根源則是美國國內當前特殊的政治生態。奧巴馬極力推動醫改,需要工人藍領階層的支持,而“特保案”是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推動的,等于他們之間做了一樁交易。這么看來,奧巴馬承諾不走貿易保護主義路線,應當是可信的,從而也可以準確地把握中美之間不會爆發大規模的貿易戰。
當前,急于解困的美國和歐盟,有進一步對中國采取貿易保護主義的態勢,這是金融危機和歐美政府更迭特殊時期的歷史產物。從民意調查上看,歐美大部分民眾支持自由貿易。從客觀情況上看,歐美雖然是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但歐美也是目前世界上最自由和最開放的市場。所以,在歐美揮舞貿易保護主義大棒時,我們在作出強烈反應之時,也應該理智地把反制措施控制在可接受的水平上,力避雙方爆發貿易大戰。從這點上看,中國即使受點損失,整體上是贏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