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陳傳席：中西繪畫之分別

陳傳席,1950年出生，徐州人，1982年畢業于南京師范大學美術系研究生班（美術史論專業），2001年獲文學博士學位（古典文學專業）。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徐悲鴻美術學院教授，南京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特殊貢獻專家，中國美術家協會理論委員會會員，中國美術學院客座教授。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globalization and the close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east and west, people from different regions have gotten deep understanding of each other. However,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culture and art have also caused people's thinking. Recently we called on Professor Chen Chuanxi,disscussing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western art from the aspects of origin, materials and sense.

Chen Chuanxi(1950～) was born in Xuzhou, Jiangsu Province. He graduated from the Department of Fine Arts of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in 1982, and got his doctor degree of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in 2001. Now, he is the professor of Xu Beihong Fine Arts College of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the professor of the college of Fine Arts of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a member of Theory Committee of China Artists Association and the Visiting Professor of China Academy of Art.

隨著全球一體化的發展，中、西方的往來日益密切，中、西方彼此之間的了解隨之加深，但之間的文化、藝術差異也引起了人們的思考，今天，我們就帶著這種思考請教了藝術史家陳傳席教授。

本刊記者：陳教授，您好！很高興能請您來為我們談談“中、西方藝術的區別”這個話題。請您先就中、西方藝術的本質來談談吧。

陳傳席：好。中國繪畫作品無論是紙本或是絹本上的畫，都是以毛筆水墨為主而繪成的。這就和西方的油畫迥異。那么，我們就先從“繪”字談起吧。

中國畫不同于西方畫的特色，從“繪”這個字上就可以考查到。繢（繪）和畫雖有別，但略同。繪與繢都是“糸”字旁，說明中國畫最早是在絲織品上。中國的絲織品曾經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中國的絲織品除了制作衣被之外，就是書寫和作畫的最好材料。現存中國最早的卷軸畫是戰國時期的《人物龍鳳帛畫》以及戰國末至西漢初的《人物馭龍帛畫》，都是畫在絲織品上。

本刊記者：畫家的創作對材料的依賴很強嗎？

陳傳席：對。任何畫家，包括個性很強畫家，要想創作出優秀的作品，必須首先有適用作畫的物質材料。從晉顧愷之的高古游絲描到清八大山人的大寫意，如果畫在西方的油畫布上或者水彩紙上都是不堪想象的。只有畫在絹上和宣紙上才有那樣的效果。

中國又是發明紙的國家。迄今惟一能生產宣紙的國家至今仍是中國。漢開始有了紙，但那時紙的質地十分粗糙，寫字還可以，畫畫就不行。直至隋唐，造紙工藝大有進步，可以用于繪畫；宋以后紙更細了，所以，用于繪畫者便漸多；明清的大寫意，非生紙效果不顯。

絹是十分柔軟的材料，中國的紙也是很柔軟的，如果用硬毛刷子作畫，就不合適，如果用油畫顏料就更不行。所以，中國畫必須用較細的獸毫毛筆，輕緩的動作，加之墨和中國的顏料而成。這就形成了中國畫的形式。中國畫的特質和風格不同于西畫者很多，但物質材料是最基礎。

本刊記者：西方畫又是怎樣發展的呢？

陳傳席：西方的畫，我主要談歐洲的油畫。歐洲的紡織歷史較晚。中國在距今3000年前已有手工機械化的紡織，而歐洲只在距今700年前后（約公元1200年前后）才有手工機械化的紡織。更重要的是，中國能生產細柔的絲織品，而歐洲只能生產粗硬的亞麻布之類的織品。這種亞麻布絕不能用于毛筆、墨水和中國的淡雅顏料去繪畫，它只能適用于油畫顏料或蛋彩畫法的顏料，油畫筆和油畫刀也是適用于這種亞麻布之類上作畫而產生的。

在油畫產生之前已有蛋彩畫。較早在埃及的墓室壁畫中已有運用，后由羅馬傳至歐洲，盛行于16世紀。蛋彩畫原適于墻壁上，而后由蛋彩畫改變為油畫，都是適用于亞麻布的。

本刊記者：您的這番講述，讓我對中西方繪畫藝術的基本區別有了一些了解。

陳傳席：世界上的畫，在其起源之初都是差不多的，比如在巖石上，畫在地上，后來因物質材料的不同而不同。中國畫的形式正是適應于絲織品的質地而形成的，具有獨特的風格。其實，中國早期繪畫中也有油畫，即以油調和顏料畫在車上、屋梁上、棺槨上等。但這種油畫不能畫在絲織物上，由于后來大量出現了在絲織物上作畫，便發展了“水墨”這種畫法，形成了中國畫的特色。而后即使在墻上、木板上作畫，技巧和特色也和絲織物上作畫類似。所以，中國早期繪畫中的油畫技法，后來便漸漸廢棄了。

在一個大的范疇內，一種主要藝術形成傳統后，相近的藝術便會借鑒之。歐洲也有在紙上用水調色作畫的如水彩畫，產生于15世紀末期的歐洲，18世紀以后在英國形成獨立的畫種，它的表現形式還是近于油畫，而不同于中國畫。當然水彩畫紙也和中國傳統的紙不同，它是硬的而不是軟的。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提一下，物質材料對人們的意識會有一定的影響，這是世界心理學家都公認的。中國人是崇尚柔的，中國絲織品的生產和大量使用，作畫的紙、絹以及相應的毛筆（外國則是硬筆），甚至衣裙、鞋帽等都是柔軟的。這對中國人意識的潛移默化，有一定影響，雖然很微小。中國人“崇柔”意識是多方面的影響而產生的，很多“微小”集中起來就大了。

本刊記者：謝謝您，陳教授！

(責編 劉培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