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風暴

孫立本

陷在懷念的深雪里

陷在懷念的深雪里，我是小骨骼的梅花一枝

當我像風一樣，學會了奔跑

我也會像一顆沉默的石頭，學習平靜

月光垂下軟梯，架進我蒼茫內心

我不擔心明天的命運和生活

不擔心那些星星，釘子一樣，把黑暗的心臟扎傷

我只擔心身邊的親人啊，就這樣一個個離開

秋天的陽光有些懶散

秋天的陽光有些懶散，爬上一株碩大的葵花

——葵花里住著勤勞的蜜蜂

又慢騰騰，爬過茅草房上的炊煙

和一堵斑駁的土墻交談

在此之前，春天和夏天已經手挽手，走過我

一窮二白的生活。我是喜歡春天的

風一股兒快，一股兒緩

吹過柳絮和露水葉尖，像我移動鉛筆

輕輕劃過稿紙的慢

我也熱愛夏天。仲夏的河流安靜

波光的魚鱗閃閃

我們赤裸著在河里鳧水，變成游魚

爬上燙手的卵石，晾曬泥鰍般的身子

學著大人，偷偷抽煙

我不拒絕冬天。一場秘密的大雪

一直在我記憶里抖落鵝毛，灌溉我胸口的疼

——那是我心中種子在發(fā)芽，傷口的烏云在崩潰

顛 覆

那些霧嵐里沉默的山岡，是遠

那些野花里閃爍的臉龐，是遠

想起逝去的親人，我赤裸的思念

是一顆剝皮的土豆，是一粒小小的草籽

是一滴悲慟的淚水

還沒有學會記住，就被遺忘的風暴顛覆

秋天了

秋天了，我要去收割后的田野親近泥土

看一株成熟的葵花俯下頭顱

看一只長翅膀的螞蟻，在慵倦的陽光下咀嚼麥粒

秋天了，我要去黃昏的河邊洗凈石頭

把那些生命里被時光磨平的棱角，重新拾起

母親老了

母親老了。苦命的青春已經離開——

消失在貧窮生活的拌湯里

消失在做牛做馬的掙扎中

消失在父親拳腳相加的傷口里

母親老了。我多么不情愿，她還要繼續(xù)蒼老

一朵苦菜花，還要繼續(xù)枯萎，在孤獨里

忍受疾病和痛苦無休止的折磨

單薄的身子，瘦得像那一蓬白頭的毛姐姐

在秋風里喘息

母親老了。相依為命的日子，越來越少

這讓我多么害怕，時間無情的鐘聲。害怕死亡

這個詞。仿佛只一眨眼

淚水就淌了出來，生命凋謝的光線

就消失在歲月黑暗的門背后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