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平
在本省詩壇,津渡的知名度這兩年漸漸大起來,這位海鹽秦山核電站的中層干部,雖是1974年出生的,卻已有多年的寫作歷史。氣象開闊、技巧嫻熟為他最大的特色。由于將寫作看成純粹的個人愛好,不事張揚,因此知道他的人仍然較為有限。一般而言,寫作者姿態的高低、美學胃口的大小,多半取決于個人的修養與識見。因此,盡可能開闊視野,不斷調節好個人與生活、與時代的關系,對詩歌中的虛與實、輕與重予以恰如其分的處理,是每個寫作者都必須要認真考慮的事情。試想一個閉門讀萬卷書的書生,對世事可能一無所知,論述時卻偏要扮演圣人的角色;或者相反,光有行萬里路的豪情,詩人習氣重得一塌糊涂,出口成章,技術上卻不肯下死功夫,這樣的作品寫出來要想讓人喜愛,在當今強手如林的文壇占據一席之地,顯然是不可能的。
津渡的成功,在于對自身寫作有一個恰當的定位。他詩中的形象,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農藝師,對事物由小到大,由抽象到具象的過程,似有著個人獨到的心得。另外,他對詩歌中的議論與理念也一直深懷警惕,并時刻注意讓自己的筆小心繞開它們,只在形象和意境上下功夫。語言淡定而有味,有水珠在夏日暮晚的風荷上滾動那樣的韻致。而論到整首詩的境界,卻又如武林中張三豐的太極拳,棱角和鋒芒被細心包裹在綿密的動作中,一些簡單片段,往往經得起復雜的解讀,所謂言有盡而意無窮,指的大約就是這種狀態。以去年《詩選刊》曾重點推薦的《推著鐵環的小孩》一詩為例,將滾鐵環的動作作為敘述切入口,娓娓道來,既冷靜而克制,又充滿著寓意。鐵環的滾動與時間的流逝于一瞬間找到共同的基點。這種對現實較為成功的個人化處理,讓人讀后有不容忘懷的魅力。它既強調個人經驗的重要,也不拒絕傳統詩歌所要求的對現實人生的擔當。這樣做帶來的好處,是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語言的應對能力,使寫作格局始終處于開放態勢,保證自己可從所處時代源源不斷獲取靈感。
許多年前,我的精神老師羅伯特·勃萊曾經教導我說,如果想把詩歌寫好,以下三個方面的要求缺一不可:一是要過普通人的生活,二是要熱愛大自然,三是要保持皮膚一定的濕度。遺憾的是,這幾句話雖被我尊如神諭,但由于多年養成的不良習慣,貪圖安逸,不思走動,第二條實行起來一向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津渡除為人低調,性情寬厚淡泊外,山水、植物、花鳥什么的,在他生活中是被視如性命的東西,一到周末就愛駕車到處跑,還長期在錢塘江口的海島蹲點,晝伏宵起,觀察鳥類的起飛與飲食習性,然后形諸于筆,使得袁枚《續詩品》第二十四篇“鳥啼花落,皆與神通;人不能悟,付之飄風。惟我詩人,眾妙扶智;但見性情,不著文字”這幾句,就像專門為他寫的。因此不妨這樣說,以上這三條,差不多都被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