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九行詩

竹劍飛

1

相信一棵青菜

就像相信鄉村的田野

蒙蒙的濕潤是青菜的眼淚

在冬季，霜打在全身

泛白的傷痕在黎明走光

無須告訴我，更無須向我表白

踩在腳下的青菜

在陽光的回照下

能否賣出一個好價錢

2

爬在鄉村的耳朵旁，我吶喊

聲音蕩氣回腸，即使是一支禿筆

也要插進泥土里，蘸上生活的油墨

借著鄉村的眼睛，我擦亮了

蒙塵的心靈

冬天的氣概在人們呼喊聲中

磅礴，即使是一棵小草

也有滋有味地綠出一點點

在人們一片驚訝聲中

3

這樣的一個下午，我會隔著窗玻璃

呆呆的，看雨的細腳

在冬天的日子里，像針線一樣

穿梭在風的衣裳上

無須多言，謊話在經過無數次

洗滌，變得蒼白

像陽光照耀下的冰雪

不以人意志，隨心所欲地

四處飄蕩

4

冬季其實就是一只大空殼子

讓你無法遮掩，無處藏身

危險隨時出現在四周

一陣風

某只塑料袋就飄向半空中

一只空瓶就滾過這個冬季

在冬季里，在這個赤裸的冬季里

我們只能跺跺腳，捂著發燙的耳朵

躲也無處可躲地站在某地

5

冬日將盡，在立春這一天

我又可以寫作

這是一個醞釀

在重新尋找的一片開闊地

生花，像枝丫上點點唇紅

像春風中一絲暖意

有些事情可以這么說，時間的手

一邊在扼殺喉嚨，一邊又在

修復因寒流而帶來的流感

6

這是一年中難得的

晴朗、舒心的日子，談話也開始

撥開彌漫的煙霧，聲音

卻藏在雜草叢中，被一只甲殼蟲

咬住尾巴

這不是比喻或者象征

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個細節

像巖石和小草之間交談

像某一場颶風和大海的波浪之間交談

7

春來了，洶涌的暖流

吹綠我的心，像一把鑰匙

解開我上衣緊鎖的紐扣

不再為某件事愁上眉頭

從上衣內側口袋里掏出

一封沒用的信，以及

信中的幾行字

從大腦中消失，匆忙中

帶出一個在冬天冒失的人

8

在風口，悶了一年的心吹開了

連同屋頂上的茅草

和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雞鴨

穿心涼的風，在淫威后

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無從遐想地

撞向南墻

支離破碎的樣子

滾在路旁，被一群孩子拾起

印在臉上

9

空曠的田野給了我最重要的

不是孤獨，是一間想像中的木屋

以及木屋壁上的幾個不完整的圖案

我心明如鏡，冬天的枯枝

對于我，就是幾個詞語

暗藏著一年的風風雨雨

把它交給未知，擠壓夢中的水份

交給款款而來的春風，以及

路旁的野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