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盟山
[摘要]科斯定理以交易費用為切入點,把產權效率性作為核心,區分交易成本為零和交易成本為正兩種情形,提出了不同于傳統經濟學的理論假定和引申。科斯定理分析問題的工具和思維方式,給我們進行國企產權改革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具有重要的現實啟示意義。
[關鍵詞]科斯定理;交易費用;國企產權;改革
[中圖分類號]F01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1-0027-02
科斯定理首先發端于科斯1959年的《聯邦通訊委員會》一文。“科斯定理”這個詞是由芝加哥大學著名教授、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斯蒂格勒在1966年出版的《價格論》中首次提出和使用的。盡管,定理是以科斯的名字命名,并且在1960年《社會成本問題》中科斯對科斯定理的基本內涵也進行了闡發,但由于科斯本人對此沒有直接具體地加以精確表述,學術界出現了多個表述版本。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不必要的誤解,因此有待于在理論上進行澄清和梳理。
一、科斯定理的理論基礎
交易費用是科斯定理分析問題的切入點,同時也是整個科斯定理的前提和出發點,因此表述科斯定理必須首先對交易費用理論進行闡釋。所謂交易費用,通俗地說就是交易過程中所花費的成本或代價。用科斯的話來講:“是經濟制度操作的成本,有別于生產成本,產權經濟學中的交易成本相當于物理學中的‘摩擦”。科斯指出交易費用至少包含以下兩個內容:(1)發現貼切的價格費用,就是獲得準確的市場信息的費用。(2)談判與簽訂契約的成本,科斯認為企業的建立及企業間關系的形成,也不是無代價的。
交易費用的提出首先打破了古典微觀經濟學對自由價格配置資源最優的理想化設計,由此對經濟效率的考察在傳統的單一價格機制分析中加入了一個新的參數,即企業制度。因為有企業與沒有企業的交易費用不一樣,所以效率的高低除了自由價格配置的緣故,還受企業組織作用的影響。而且科斯的基本傾向是企業可以降低交易費用,具體地講,交易費用有兩個層次的外延定位:一是指給定的沒有企業參與時市場交易活動過程中的交易費用,我們可稱為交易費用Ⅰ;二是指有給定企業制度參與下的市場交易費用,我們可稱為交易費用Ⅱ。企業經濟效率等于交易費用Ⅰ減去交易費用Ⅱ的余額。科斯的交易費用理論,其實是告訴人們在一般情況下,交易費用Ⅰ會大于交易費用Ⅱ,所以企業參與市場交易可以提高經濟效率。再進一步講,經濟效率取決于企業制度交易費用,也就是說企業制度是決定經濟效率的重要因素,這主要是同它對交易費用的影響能力有關:企業制度降低交易費用作用多,經濟效率就高;反之,則較低。
交易費用理論通過比較不同制度或合約的方法加以確定各自交易費用之間的差異,其提出的真正價值在于讓人們重視從這樣一種角度出發去研究效率問題,從而為科斯定理的提出提供了前提和分析工具,并不在于具體回答每次交易中的實際交易費用究竟是多少,所以那種對交易費用進行絕對定量研究是沒有多大意義的。
二、科斯定理的理論內涵
在交易費用理論的基礎上,科斯提出科斯定理的基本內涵。當然,這是在嚴格的邏輯基礎上一步步推演出來的。如果交易費用為零,那么,定義清晰的產權關系的自愿交易,就是資源有效性的充分條件。也就是說,假定交易費用為零(或交易費用很低)時,只要產權被明晰地界定,那么無論產權被界定給誰都無所謂,各方都會達至同一個最優效率的決策,或產值的最大化。這是對科斯定理的最基本的表述。這種表述至少包含三層意思:第一,科斯在研究通過市場調整合法權利的問題時,強調“這種調整只有通過市場進行,才會導致產值的增加”。在假定交易的費用很小或為零的情況下,外部性完全可以通過損害雙方的交易渠道最有效地解決,政府干預不一定是最優的結果。第二,權利必須得到界定,才有可能進行交換,這是市場機制發揮作用的基本前提。“因為沒有這種權利的初始界定,就不存在權利轉讓或重新組合的市場交易”,市場不可能就外部性問題達成最有效的解決辦法。第三,在交易費用為零的假定下,權利的初始界定并不影響福利最大化或產值最大化這一最終結果,不論是誰應對造成的損失負責,都可以通過市場交換實現最優的權利配置。
當然,科斯沒有僅僅停留在“交易費用為零”的假設上,實際經濟活動中,在市場價值機制下的交易費用也不可能為零。交易不可能無摩擦,而摩擦的主要原因又在于財產權利關系往往是不清晰的。科斯認為,人們對交易費用為零的實際現狀,進而對價格機制運轉的摩擦和產權結構的混亂絕不是無所作為的。相反,正因為狀況如此,人們在怎樣的法律規定的權利結構下進行交易,對交易費用有極大的影響,進而對資源配置的有效性具有巨大作用。因此,交易是有成本的,不同的制度下,交易的費用不同,進而對資源配置的效率有不同影響,所以,為了優化資源配置,制度的選擇是必要的。只要交易費用不為零,就可以利用明確界定的產權之間的自愿交換來達到配置的最佳效率,從而克服“外部效應”,而無需拋棄市場機制。其原因在于,只要產權上明確地界定,交易各方就力求降低交易費用,使資源使用到產出最大、成本最小的地方,達到資源的最優配置。這也就涉及到了科斯定理的另外一種表述:當交易費用為正(較大)時,制度或合約的安排,決定性地影響交易費用的高低,因此如果找到能夠有效地降低交易費用的制度或合約安排,就能夠提高效率。
其實,上面兩種表述都是有意義的,它們從兩個不同方面分別反映出了科斯定理在理論假定和理論引申上的思想。但是,這兩種表述都不夠全面,都沒有觸及科斯定理的實質內涵。筆者認為,正確的科斯定理定義,不但應跳出交易費用為零時的闡釋,也應脫離交易費用為正時的具體表述,要把這兩者串聯到共同的價值實質:充分發揮產權制度的效率性功能,達到產權效率支配狀態最優。因此,對于科斯定理我們可以嘗試這樣的表述:追求制度的交易費用最小和配置效率最大目標的一個比較方法和評價體系。
再回到具體闡釋上來,正是科斯定理的這種實質內涵將產權與資源配置有效性緊密聯系起來,從而把法律、產權、交易費用等范疇引入擴展到資源配置有效性分析之中。科斯認為,在既定的產權結構下,人們可采取三種不同的制度安排達到同樣的效果。一是企業制度,即對生產要素的直接支配,這要支付管理交易費用,但一般比市場機制的成本低。二是市場制度,即運用價格機制。它所需付出的是買賣交易成本,如果這里費用低于用企業制度解決沖突的管理費用則市場制度更有效。三是政府直接管制,即政府頒布法令,規定人們必須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政府是一個“超級企業”,它可以用更低的成本解決外在性問題,但由于缺乏競爭,政府的管理成本有時也是相當高的。
那么,社會究竟采取哪種制度安排最佳呢?最重要的依據在于產權的清晰程度。第一,如果沖突發生在不同所有者之間,交易費用又不為零,那么運用市場機制實行聯系、協調,交易費用不會很高,則市
場制度使資源配置趨于有效。第二,如果權利界區不明確,采取市場制度的交易費用很高,那么,對制度設計和實施的方法與方式,也有必要作出選擇。第三,關于既定的產權制度要不要變革、怎樣變革的選擇。從總體規律上看,產權制度總是不斷演變的。但在這種演變中人們必須面對的是:現存制度雖然是不合理的,然而,建立新制度的成本無窮大,或新制度的建立所帶來的收益低于其成本,那么,這種產權制度的變革是沒有必要的。
科斯定理的意義在于,通過交易費用及其意義的強調,把制度和產權因素納入經濟分析,由此定理可以推理:既然交易費用是一個不為零的正數,并且為數甚巨,還影響產出和資源配置。那么,它也是節約的對象——產權制度的一個主要功能就是要實現這一節約,這就是制度的效率性質,同時也說明產權不只是僅僅具有收入和財富分配的作用,并由此得出產權制度存在的理由、制度選擇的標準和制度演進創新的經濟性動因。
三、對我國產權改革的現實啟示
社會資源配置的效率取決于合理有效的社會制度的安排,而有效的產權制度是合理有效的社會制度的基礎。科斯定理,以其分析問題的新方法和新視角,以及對交易費用、產權制度和資源配置效率的強調,為我國產權理論與實踐的豐富和完善提供了許多有益的啟示。
眾所周知,國有企業是克服公用物品私人壟斷外部性,降低公用物品交易費用的產物。按照科斯交易費用理論的分析方法,我們可以把國有企業的交易費用區分為兩個層次:一個是沒有國有企業參與時的交易費用。這種交易費用是社會忍受公用物品私人壟斷外部性,私人壟斷占有大多數人利益的費用;一個是有國有企業參與時的交易費用。這種交易費用雖然消除了公用物品私人壟斷的外部性,但不得不把由于權責利模糊而產生的“偷懶”、“搭便車”、化私為公等費用包含進來。這兩種層次的交易費用可以用交易費用Ⅰ和交易費用Ⅱ來代表。國企的經濟效率等于交易費用Ⅰ與交易費用Ⅱ之差。因此只有當交易費用Ⅱ小于交易費用Ⅰ時,國企產權的界定狀態才是合理的。根據這個原則,我們可以分兩個方面對國企產權進行界定。
首先是對交易費用Ⅰ進行界定。交易費用Ⅰ中不同的領域,由于其行業性質和產品性質的不同,需要作出明確的各自范圍界定,并與一定的產權制度相對應。反過來講,就是說在市場經濟中,盡管國有企業有存在的合理性,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都采取同一的產權制度模式。對于非競爭領域提供公益產品和具有自然壟斷行業性質的國有企業,應采取國有獨資公司的模式;對于處于限制競爭領域能較大程度制約國民經濟的具有主導性質的國有企業,應采取國家絕對或相對控股的有限公司或股份公司的模式,并允許部分產權交易變更;對于那些處于競爭性領域的不具主導性質的國有企業,應采取國家參股的有限公司或股份公司的模式,不一定非要控股,其產權可以完全通過市場進行交易。至于界定途徑選擇的問題,按照科斯的觀點,最基本方式應該是立法(當然是有效的立法,壞的立法只能加重交易費用)。當市場交易費用非常高時,立法的根本目標就在于改造原有法律確定財產權結構,使交易費用降低。
其次對交易費用Ⅱ的界定或節約。在交易費用Ⅰ界定的基礎上,要提高國有企業的經濟效率,還要進一步縮減交易費用Ⅱ。這也是界定交易費用Ⅰ中相對應的產權模式的內在要求。節約交易費用Ⅱ的途徑,就是按照政企、政資分開的要求,建立規范的公司治理結構,實行資本所有權和企業經營權的分立制衡,抑制企業“內部人控制”現象的發生,最大限度減少企業成員的外部性行為,從而提高國有企業的經濟效率。當然,這種對交易費用Ⅰ和交易費用Ⅱ的界定,是一個產權問題不斷發生又不斷解決的演變過程(包含法律制度的在調整過程)。如果交易費用Ⅰ小于交易費用Ⅱ,那就仍然沒有效益,這種產權界定就是沒有意義的,還應繼續進行界定,直到達到交易費用Ⅱ小于交易費用的合理狀態。我國目前的國有產權改革就正處于這個過程之中,國有企業的股份制改造以及現代企業制度的完善,就是對國企產權進行深度界定、進一步節約交易費用的重大制度安排。
此外,由于交易費用和配置效率因制度不同而不同,對龐雜的社會經濟活動要進行管理,這在企業、市場和政府之間存在著某種替代關系。即是說在企業自主管理、市場導向以及政府直接干預三種選擇之中,選擇何種管理原則(替代的原則)都要以何種運行費用最低(成本花得最少)為考慮。并且這種選擇,應當是經濟主體基于交易費用比較而作出的自行選擇。經濟主體又多是從產權主體應體現的權益這一角度去考慮問題,因此只有企業產權明晰還不夠,還要使其具有流動性和可交易性(產權市場化),政府應致力于創造一個能夠使三者相互替代的機制,盡可能地避免直接干預,在培育完善市場體系上多做文章,盡量減少市場上的交易成本,加快多層次開放各要素市場步伐,開辟通向產權交易市場的各種現實渠道,使國有股能夠真正上市流通,鼓勵通過股權運作實現配置效率,為國有企業產品經營和資產重組提供良好的市場環境和廣闊的市場空間。
[責任編輯: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