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為官，夜做賊

陳彥煒

2008年5月30日夜幕下的吉林四平鐵東廣場，一場近乎無聲地廝打悄然進行：廝打雙方分別是于海濱和明宇(化名)，后者是四平一檔收視率頗高的節目的女主持。纖弱的明宇顯然無法對抗眼前壯碩的東北漢子，不到一個回合便無奈地奉上肩挎的皮包。次日清晨，明宇決定報警。由于被搶者身份特殊，警方對這起看似普通的案件空前重視。四平政法系統高層領導作批示，多名擁有豐富刑偵經驗的骨干警力迅速集結，“上面要求用最快的時間破案抓兇”。

連續幾天，四平警方將破案的最大砝碼押在了明宇被搶皮包內的一部手機上，而這部手機自5月30日夜晚開始便一直關機。6月1日晚，警方終于撥通了這部剛剛開啟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明宇還在睡覺。”掛斷電話后。警方通過技術手段，確認了手機信號的準確位置，并于次日上午11點將于完全控制、要求其交待案情。這名衣冠楚楚、舉止斯文的“劫匪”立刻坦白：“我叫于海濱。是你們要找的人。我是鐵西區區委統戰部的副部長。”舉座皆驚。

他竟然是一個“正常的官員”。

1970年出生的于海濱的專業背景是哲學，長春大學畢業后一直從事行政管理工作，2007年3月調任區委統戰部副部長。

同事給于海濱評出的印象分都比較高，認為其“積極向上、熱情好客、踏實穩重、謹小慎微”。他寫得一手好字，清秀、干凈；他擬寫的講話稿和學習心得普遍獲得認可，被評價為“理論素養高，文字功底不俗”。

和許多東北男人一樣，于海濱愛喝酒，愛在酒桌上吹牛，他一度在酒后宣稱自己“才高八斗，堪當重任”。人們把他酒后的那種狂妄更多地理解成一種戲謔的“東北忽悠”，并不與其人品直接掛鉤。因此，于自參加工作以來屢獲表彰，并被上級組織評為“四平市先進個人”。

于海濱的妻子是四平一所重點高中的政治教師，收入豐厚，兒子的成績也不錯。于妻直到現在還無法相信自己的丈夫竟會淪為“劫匪”。于妻坦言，現在她的公公婆婆精神接近崩潰，她本人也是極度抑郁，目前家里還沒有把實情告訴兒子：“孩子太小了，希望他不要有什么壓力，健康地長大。”

他是一個蹊蹺的劫匪。

作為官員的于海濱做事井然有序，這種嚴謹的作風在其“黑白字典”的黑色篇里依舊沿襲。他每作案一起便會詳盡記錄，對搶奪而來的贓物都要仔細歸類、登記造冊。

隨著審訊的逐漸深入，案情在明朗的同時又生疑云：于海濱供述了他長達5年的黑夜搶劫史，然而當地警方僅能確認其中2起，這個數字與筆錄上于親口說出的10起劫案相去甚遠。警方透露，他們查實的另一起有關于的案件是發生在今年2月的“新幣搶劫案”；事主從銀行取出一疊嶄新的鈔票后在門口被搶，驚魂朱定卻又粗中有細的事主立即返回銀行，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完整記錄了被劫新鈔的編號。如今，在于海濱的家中和辦公室，警方從搜出的大量現金和6部手機中發現了一捆全新的鈔票，查閱卷宗后發現，鈔票編號與2月那起蹊蹺的“新幣搶劫案”事主報案時提供的數字完全一致。

引人注意的是，于海濱自己供認的10起案件中，被搶對象均是當地名流，以女性名人為主。

“不許動，搶劫，只要你不反抗，我不會傷害你”，這句于海濱夜晚搶劫時的慣用臺詞如今已成為一部分四平年輕人見面時的流行問候語。于在行搶時一般聲音低沉，不會大肆張揚，而且兇器并不鋒利，這些細節經警方透露后，當地居民開始用“溫柔劫匪”的化名代稱于海濱。于的另一個綽號叫“接妻劫匪”，因為他的作案全部發生在晚上接妻子下晚自習的前一小時內。

讓四平市民迷惑不解的還在于：媒體和外界猜測行搶的原因是“競聘市委宣傳部副部長敗北”。但按照其本人供述的“五年搶劫史”，在其開始涉獵搶劫之時尚未參加所謂的競聘。在百度四平帖吧、網易等站點，網友的評論在事發幾天后就突破了3000條，其中不少留言者是于海濱的同學、同事，他們在嘆息這位本該前程似錦的年輕朋友；還有的留言者在逐一揣摩于的作案心理，“搶劫癖”、“刺激說”、“女性戀物癖”等專屬名詞紛紛出現。人們說，于海濱是個謎；人們還說，希望謎底早日示眾。

摘自《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