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贏天下

劉家科 陳子兆

全國道德模范尚金鎖是河北柏鄉縣人。

柏鄉是太行山東麓大平原上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城。這里雖無礦山之寶、魚水之利,但平原沃野,農業發達,是冀南久負盛名的“糧倉”。1970年,十九歲的尚金鎖成為柏鄉糧食局的一名臨時工,1974年調入柏鄉鎮內糧庫,從此他與這個“糧倉”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嘔心瀝血研究科學保糧技術,30年完成了15項科研成果,其中兩項填補國內空白,4項填補省內空白。歷經六年編繪的“糧食保管一年早知道示意圖”,被業界稱為“糧食保管小詞典”。他幾十年如一日堅持誠信做人、誠信管理、誠信經營,把一個只有4畝地、6名員工、78萬元資產、全省最小的一個基層糧站,發展成全國同級庫中最大的糧庫。知情的人都說,柏鄉糧庫由小到大,靠的就是兩個字:誠信。

埋在心底的種子

1972年3月,尚金鎖的父親因突發腦溢血去世。這晴天霹靂把尚金鎖打懵了。他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現實,千斤重擔已壓在這個20歲的青年人肩上。

尚金鎖的父親在營兒村是一個有名望的人,幾十年來在村里當會計,村里的大事小情只要找到他頭上,他都不辭辛苦、盡心竭力地去辦,凡是自己承諾的事,頭拱地也要給人家兌現。他常對尚金鎖說,做人當緊的是講信用,答應人的事就一定得辦好。生產隊長對尚金鎖說:“金鎖呀,你父親操勞了一輩子,沒享過什么福,他不光對你們這個家有功,而且是咱們村咱們隊的功臣。現在人不在了,這喪事可一定要辦好呀!”尚金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父親不但把他撫養成人,還言傳身教,引導和支持他為別人、為大家做好事。金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父親支持他幫助自己初中老師的事。

金鎖上初中一年級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王老師家里孩子多,經常吃不飽飯,他在心里默默地打算幫老師一把。回家后,尚金鎖就把這個想法對父親說了。父親沉默了半晌對他說,你有這個想法很好!拿咱家的糧食換點糧票給王老師家送去吧。尚金鎖知道,父親做這個決定有多難。當時正值困難時期,自己家也缺糧。金鎖父母養活八個孩子,就是因為家里窮,有三個孩子都夭折了。剩下的五個也都是張著嘴要飯吃,哪有多余的糧食呀!如今讓父親拿出糧食來接濟王老師,還不是挖他的命根子!可是為了尚金鎖心底的一絲善意,他寧可承擔這一切。對王老師的接濟一直堅持了一年多,每月尚金鎖都會馱著自己家從牙縫里摳出來的糧食,到糧站給王老師換糧票。10年后王老師調回老家以前,特意帶著全家到糧庫看望尚金鎖,拉著金鎖的手舍不得放下。他流著淚對金鎖說,你是我最好的學生。

父親經常對金鎖說,將心比心,以心換心,是做人的根本。想放在別人身上的事,要先放在自己身上試一試,自己行,人家才行;要別人對你好,你得先對人家好,你做到了,人家也能做到。有一次,父親把自己家的半口袋玉米用自行車馱到幾十里外的大集上去調換地瓜干,為的是多撐些日子。有一個買主看上了這玉米,也談好了價錢,過了秤。可是一摸上衣口袋,買糧的錢丟了!四十多歲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就哭起來。金鎖父親扶起他說,兄弟,沒錢不要緊,你先把糧馱回去,錢你回頭再還我。那人說,你我素不相識,你信得著我?金鎖爹說,咱們都是三里五鄉的鄉親,咋能信不著呢?快馱走吧。金鎖爹因手中沒錢,空著口袋回了家。家里人都為這事擔心,那個買糧的人不送錢來咋辦?可是第三天頭上,人家把錢給送到家來了。后來才知道,那人是個大孝子,父母都在病床上躺著,糠菜咽不下,他七借八湊弄一點錢給二老買點玉米,讓他們吃點凈糧食,不想在大集上遇到了小偷。再借錢已非常難,可是他還是千方百計把錢湊齊了。爹對金鎖說,凡事首先要尊重別人,相信別人,不能總往壞里想人家。你的誠心總能打動別人的。

如今父親突然去世,家人和鄉親們的共同心愿就是辦好這樁喪事。辦不好這件事,既對不住父親,也對不住鄉親。可是,要辦好喪事就得有錢有糧,這讓年少的尚金鎖到哪里去找呀。就在他犯愁的時候,生產隊長給了他最大的幫助:從隊上借給他100斤糧食,并且告訴他不用還了。金鎖卻說,不能白要集體的糧食,過后一定要還。在鄉親們的幫助下他順利送走了父親。那100多斤糧食,尚金鎖用兩年的時間陸續還清了。

鄉親們對尚金鎖的幫助,他永遠銘記在心。1963年,河北發生了特大洪災,這年11月17日,毛主席發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的號召。從此,每年冬春都動員邯鄲、邢臺、衡水、滄州等專區30多萬民工,投入規模宏大的根治海河工程。1969年,尚金鎖不滿18歲,村里要每家出一名勞力到天津上海河。父親知道,上海河是苦差,大兒當時身體不好,二兒在外地工作,三兒金鎖還小,剛剛出校門,沒干過重活,老人真的作難了,要到親戚朋友家找人替。尚金鎖堅決不讓,他和那些壯勞力一同到了天津海河工地。金鎖長得瘦小,大人們照顧他,讓他兩個人拉一輛車。一周后他就堅持自己一個人拉一輛車。鄉親們看著心疼,裝土時都說,孩子小,咱們給他少裝兩锨;吃飯時就說,他正長個,咱們大家省著點兒,讓他多吃點;晚上休息時,總是有人幫他打熱水燙腳。就這樣,尚金鎖在海河上不但沒有累垮,反而因為經受了鍛煉,強壯了身體,回來后稱了稱,長了好幾斤。父親對金鎖說,人要有良心,要知恩圖報,你可不要忘了幫助過你的鄉親啊。此后,金鎖對幫助他的那幾個老鄉,過年過節時他都要去看望。平時有什么事,只要知道了,他就主動去幫忙。

父親臨死的時候,拉著金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金鎖……你還年輕,一定要好好做人……要做好人……好人就得有一顆好心……父親的話,就像一粒種子,深深地埋在了金鎖的心底。

從養蟲子說起

1979年夏天,尚金鎖又連續幾個月沒回家了。自從他當上糧食保管員后,就沒日沒夜地守在糧倉里,妻子孩子都顧不上了。這一天,三歲的兒子總是嘟念著找爸爸,妻子騎自行車帶著孩子趕幾十里路來到糧庫。在尚金鎖的宿舍里,好奇的兒子看看這里,動動那里,總是閑不住。他看到那個安著玻璃窗的破櫥柜里放著許多瓶瓶罐罐,都用籮底封著口,里面裝著各種各樣的蟲子,就問媽媽那是什么。妻子也不知道那些瓶子的用場,任由調皮的兒子拿出來放在床上玩耍。尚金鎖回來一看,蟲子爬了一床,火立馬就上來了,他不由分說上去就是一巴掌,兒子的屁股上爆起了五個紅指印。兒子“哇”地一聲哭起來。他平時從沒舍得打過兒子一巴掌,這回情急之下打了兒子,自己也心疼得紅了眼圈。妻子惱了,抱起孩子就走,邊走邊落淚:“你好幾個月不回家,我們娘倆好心好意來看你,你不但不高興,還這么狠心打孩子,真是沒法和你過了!”

尚金鎖趕緊往外追,他好說歹說把妻子勸回宿舍,向她細心地解釋:那是我花兩年功夫做的實驗,這些蟲子簡直就是我的命根子。你也知道保管糧食有多么重要,壞一斤糧食也是對人民的犯罪。我當倉庫保管員,每個倉里都是幾十萬斤糧食,你說我肩上的擔子有多重!話又說回來,都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為這事傷了你和孩子的心。

妻子何嘗不理解尚金鎖的苦心呢,她知道丈夫是一個要強的人,剛在糧庫當會計那會兒,他沒日沒夜拼命學業務,很快就把賬目做得筆筆規范、有條有理,受到上級糧局的表揚。剛接手保管時熱情更高,恨不得一下子把工作搞上去。按照規定,實施藥物熏蒸每次不能超過半小時,他干起來有時會忘了時間。有一次一口氣干了兩個多小時,結果藥物中毒,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把妻子嚇壞了。為了盡快掌握糧食保管的專業知識,他把所有空閑時間都用到了學習上,簡直到了癡迷的地步。有一回晚上看書,碰到一個怎么也解不開的難題,拿起電話想找地區糧食局的一位老科長請教,不料被接線員一陣責怪———原來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如今,為了掌握害蟲的生活規律,找出殺蟲的最好辦法,他竟養起了蟲子。怪不得前些日子他端起飯碗就反胃,晚上睡覺時老說感覺渾身上下爬滿了蟲子。想到這里,妻子心疼丈夫,態度也緩和了很多。她對丈夫說:“我知道你有理,可做科學實驗是人家專家的事,你一個初中沒畢業的臨時工,操那么大心干什么?”尚金鎖聽妻子這么說,表情又嚴肅起來,他對妻子說,臨時工怎么了?身為糧庫的一名糧食保管員,糧食保管工作上不去,我感到痛心,我有責任改變這種被動局面,我必須干出點名堂。

尚金鎖下定了決心,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夏天,倉房里溫度高達40度,他趴進去觀察蟲害的危害規律和生活習性,在里面一呆就是兩個鐘頭;冬天,滴水成冰,他鋪一塊棉門簾趴在倉房地上觀察老鼠的生活習性和活動規律,常常一趴就是大半夜。這些他從不覺得苦。他說這其中還有好多樂趣呢。就拿觀察老鼠來說,經過多年的探索,他逐漸掌握了老鼠的活動規律,并編成了順口溜:

白天窩里鉆,夜里順墻竄。

小鼠前邊跑,大鼠跟后邊。

好吃甜食愛喝水,回窩順著老路還。

老鼠洞口一個門,堵住必定會咬開。

根據這些活動規律,尚金鎖治老鼠的方法也是巧妙得很。他在老鼠經常走的路線上埋幾個甕,甕中裝上水,水面撒上一層谷秕子,老鼠走到這里“咕得兒”掉進去一個,“咕得兒”掉進去一個,一個一個全都被活捉了。正是:

順鼠道,放鼠夾,毒餌斗里甜食化。

順鼠路,放水甕,埋入糧堆當陷阱。

毒餡經常變花樣,引誘老鼠來上當。

洞口堵住它咬開,毒蘿卜堵口把它害。

有時捉住了大老鼠,他就用黃豆塞滿老鼠屁股眼,再用針縫上,一放開它就“哧溜”跑回窩里去了。因為黃豆遇濕熱迅速膨脹,老鼠肚子屁股脹得難以忍受,就像瘋了一樣,在窩里亂咬一氣,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老鼠都咬了出來。尚金鎖和同事們就拿著鐵锨、掃帚在洞口等著,一拍一個準,一次能消滅一大堆老鼠。

尚金鎖的蟲子整整養了三年,玉米象、赤擬谷盜、雜擬谷盜、鋸谷盜、大谷盜、麥蛾、印度谷蛾、玉米螟……各種各樣的常見害蟲,在瓶瓶罐罐里有27種。一有空閑,他就仔細觀察害蟲在不同環境中的生活習性、繁殖過程、耐藥性和危害規律。經過長期觀察,他發現害蟲完成一個世代(卵-幼蟲-蛹-成蟲)需要45天,卵的抗藥力是幼蟲的100倍左右,蛹的抗藥力是成蟲的60倍左右。適宜害蟲生存的溫度是20-32度,空氣含氧量在20%-21%之間。根據這些規律,他試驗完成了磷化氫緩釋氣流技術,藥效延長到60天,完全覆蓋害蟲的整個世代。一旦卵孵化成幼蟲,蛹羽化成成蟲,就被殺死。國家規定,每立方米糧食殺蟲用6-9克磷化鋁,而他只用1-2克,達到了少用藥而殺蟲徹底的目的。

用藥量再少,也不如不用藥。剛開始,他嘗試用破壞適宜害蟲生存溫度的辦法殺蟲,在夏天把糧食曝曬到58度集成糧堆,用塑料布密封1-1.5小時后,熱入倉,然后用曬到68度的砂子壓頂,不用藥就把害蟲熱死。冬天夜里把糧食凍到零下10度以下,然后用冷凍的砂子壓頂,不用藥就把害蟲凍死。這些都是一些小試驗。為了全面把握科學保糧的規律,尚金鎖又為自己設立了一個綜合大課題:弄清一年中每月每天的氣候變化與蟲、霉、鼠、雀危害糧食的關系,從中找出規律,拿出預防辦法。

觀測是從1977年開始的,尚金鎖每天分四次觀測:凌晨2點、早晨8點、下午2點、晚上8點,詳細記錄大氣、倉房和糧食的溫度、濕度、風向、風速、晴、雨、氣壓、氣流及蟲、霉、鼠、雀危害情況。一開始,尚金鎖定了三年的觀測目標,三年期滿后,為了使觀測數據更準確、更翔實、更有說服力,他又延續了三年。

在6年、2191天、8764次的觀測中,他生過病,發過燒,家里經常有大事小情,但從沒錯過觀測鐘點。六年里,他從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兒。每天夜里2點,正是睡得最香的時候,他卻要爬起來觀察測記。尤其是冬天,有時候真不想從熱被窩里爬出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試驗還沒有完成,他就隨著定時響起的鬧鐘一骨碌爬起來去觀察測記。六年里,家里有急事,都是在兩次觀測間的五六個鐘頭之間,跑幾十里路來去匆匆地回家看看。孩子和妻子病了,沒時間陪他們住醫院,就把他們接到辦公室里,自己學著給他們打針、輸液。有一次給孩子打針,因為技術要領掌握不準,孩子嫌疼不讓扎,鬧騰得厲害,推針過快,孩子屁股上鼓起個大疙瘩,后來變成了瘡。

六年里,他從沒有回家過一次春節。在第六個年頭的時候,他覺得實驗數據掌握得很充足,可以結束了,家人也一再要求他回家過個年,他就答應了。正當他備好年貨要回家的時候,一個倉庫的玉米發生結露,如不及時處理,就有壞糧的危險。結露是他從來沒遇到過的問題,同時也意識到這是一個研究結露問題的好機會。于是托人捎回了年貨和口信兒,又繼續留在糧庫搞試驗。

在六年時間里,有人勸他說:“幾千次觀測,錯兩次鐘點算不了什么,何必那么較真?”尚金鎖卻說:“一絲不茍是課題研究的生命,如果有半點虛假,還能叫科學嗎?”就這樣,他獲得了6萬多個真實準確的數據,根據前三年記錄,繪制出“三溫三濕變化圖”,總結出“倉庫性能規律”、“倉蟲危害規律”和“鼠雀活動規律”等資料。在這個基礎上,又從6萬多個數據中篩選出29600多個數據,繪制成一套“糧食保管一年早知道示意圖”,用坐標法把氣候和糧情變化的關系直觀的標示出來,指出一年中每個時段的保糧重點和方法,并寫出一萬字的說明書,淺顯易懂,明了好記,操作方便,被稱為“糧食保管小詞典”。

對于高水分糧食,國內外的普遍做法是晾曬和烘干。尚金鎖至今還記得自己剛當保管員時,庫里存的高粱因為水分大要出問題,他就和幾個同事選了一個天氣好的日子,把庫里的高粱全扛了出來晾曬。可是天有不測風云,一陣狂風刮來一場大雨。尚金鎖和同事們手忙腳亂收拾了半天,還是有一批糧食沒來得及運進庫,讓大雨給泡了。尚金鎖對著難以收拾的場面,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從那以后,如何收購和安全保管高水分糧食,成為他暗自攻關的一個課題。

“糧食保管一年早知道示意圖”的成功繪制,推動了尚金鎖這一課題研究的進程。他根據當地春季風大風多的氣候特點,創造了一種“金錢孔”式的通風垛,掌握了“高水分糧自然通風降水技術”。根據不同水分、不同儲存環境,采取不同的標包、碼垛形式,適時地通風苫蓋,不用晾曬,不用烘干,既可以達到糧食降水、保鮮、保質的目的,又大大方便了農民群眾售糧,只要含水量不超過23%,都可以收購!

柏鄉糧庫經此圖指導保管的糧食沒有藥物殘留、沒有活蟲、沒有死蟲、沒有蟲屎。省糧局的同志取樣回去化驗,對這一抽樣化驗結果感到十分驚訝,于是又派來幾位高級工程師,用選篩、顯微鏡進一步化驗、檢測,還是同樣結果。他們問尚金鎖是如何做到的,尚金鎖就拿出自己繪制的圖讓他們看。一個基層糧庫做保管員的臨時工研制出這么一張圖,開始人們怎么也不相信。省糧局領導帶領10位儲糧專家,拿著這張圖,帶上尚金鎖那一麻袋原始觀測記錄,到縣糧局會議室,對尚金鎖一連考問核對了三天,每個問題,他都對答如流,專家們信服了。經國家糧食儲檢專家鑒定,認為這張圖具有很強的指導性和實用價值,屬國內首創。此后山東、山西、北京、天津好多糧庫、糧站紛紛來人來函索要,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也進行了報道。如今這套技術已被廣泛應用于長城以南黃河以北的廣大糧食企業。

在當臨時工的20多年里,尚金鎖自定課題,潛心研究,一共完成了11項科學保糧試驗項目,先后在省級和國家級刊物上發表論文十幾篇。現在,他又開始進行糧食自動分級的課題研究。自70年代中期以來,柏鄉糧庫連續33年成為“四無”(無蟲、無霉、無鼠雀、無事故)糧庫,三次被評為全國糧油安全保管工作先進單位。他從一名只有初中一年文化程度的臨時工成長為糧油儲檢高級工程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和河北省第五批省管專家,還獲得了全國職工自學成才獎。時任國內貿易部部長的陳邦柱來糧庫視察,拉著他的手說:“尚金鎖啊尚金鎖,你可真是為國家糧庫上了一把金鎖!把糧食交給你,黨和人民放心。”面對領導的表揚,金鎖心想,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保管好國家的糧食,責任比天還大,我任何時候都不能有絲毫自滿和懈怠!

當暴風雨襲來的時候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但是有兩件事,在尚金鎖的記憶里,永遠不會忘記。那是暴風雨襲來的時候。

一天夜里,糧食收到九點多,職工們有的去吃飯,有的還在做掃尾工作,因為天氣預報沒雨,部分職工就回家了。突然西北上有塊烏云壓過來,瞬時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這時,出于安全考慮,供電局把電也停了。糧庫籠罩在一片黑暗里。職工們來不及穿上雨衣雨褲,頂風冒雨摸黑爬上糧垛蓋苫布。第一個爬上去的是女職工李月巧,她身體單薄瘦弱,一陣風過來就把她連人帶苫布卷下垛。她奮力爬起來,又沖到垛上。職工閆金全正在吃飯,一看雨來了,穿著拖鞋、大褲衩就跑來了。因為著急,拖鞋跑掉了,光著腳繼續跑。一不小心腳踩在了一塊木板上,木板上有釘子,一下子就把腳穿透了。他拔出釘子沒言語就上了垛。五十多歲的職工李樹旺,當時正在糧庫旁的小門診輸液,一看大雨來了,他拔掉針頭就沖進風雨中。

糧食蓋好了,尚金鎖依照慣例集合點名,以防有人在不注意的時候夾在垛里。這時電也來了,他發現三分之二的職工身上都掛了彩、帶了血。尚金鎖本想總結幾句,但看到這個情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次暴風雨也是在夜里,當時尚金鎖正在北京開會。因為暴雨來得突然,狂風又持續地肆虐,糧庫職工叫著號子拼命把一塊苫布蓋在一個大糧垛上,可是下邊怎么也墜不住。好不容易把四周固定下來,一陣風又給卷跑了。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地爬上糧垛,一個一個分散著趴在苫布上,壓住苫布。70多歲的退休職工孟繁春,在糧庫為他提供的宿舍里急得團團轉,最后還是忍不住沖進雨里,他和大家一樣奮力爬上糧垛,趴在那里壓住了苫布的一個角。狂風大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職工們在垛上冒雨趴了一個多小時。孟繁春和另外五六名職工被大雨淋病。尚金鎖從北京回來后,沒進家就去看望老同志孟繁春。他握著老孟的手流下淚:“你不該去,你不該去呀。”

糧庫職工為什么能這樣不要命地工作?這不是偶然的,而是柏鄉糧庫多少年來人本管理的結果。

尚金鎖對職工確實是沒說的。他經常對職工們說,誰家里有什么困難盡管對我說,我能辦的一定辦好,辦不了的想辦法也要給你們辦。職工周保江得了尿毒癥,需要透析,花錢很多,家里還有兩個孩子,生活非常困難。因此,不管是用錢還是用車,只要他打來電話,尚金鎖一定滿足。他特意囑咐辦公室主任,只要是保江打電話要車,不用請示,直接派。有天晚上,周保江家屬打來電話,說他快不行了,尚金鎖馬上派車拉著保江到隆堯縣醫院搶救。隨后尚金鎖帶著5000元錢,租車趕了過去。周保江搶救過來以后,第一句先喊“尚主任”,說沒有尚主任,我就活不成了。

其實早在1996年,尚金鎖就在企業內部提倡人情化管理。柏鄉糧庫有職工一百多人,他在心里收藏著厚厚一本家庭檔案。誰家有人結婚、生孩子、老人去世,尚金鎖只要在家,都會親自去看望。有一天夜里兩點多,一名職工的父親在外縣出了車禍,尚金鎖爬起來趕到現場;糧庫每個月為員工舉辦一臺集體生日晚會,送一份生日禮物,點一首生日祝福歌,多年來從沒間斷過;上級獎勵和補助尚金鎖的16萬元,都被他拿出來獎勵給了有貢獻的干部職工。糧庫制定了許多制度,而在職工互相幫助方面,金鎖卻堅持不定制度。他說,定了制度強制你做,不做不行。那樣同志們之間的感情就薄了、淡了,不定制度是發自內心的,同志們之間的感情就深。誰家有了事,不但金鎖關心,職工們都會掛在心上。

人文關懷是一方面,嚴格的制度也是必不可少的。尚金鎖早在1991年就用機構重組、人事制度改革、分配制度改革這“三板斧”對企業進行了市場化改造,職工多勞多得,獎勤罰懶;原來三個人搞調運,一天只裝兩個火車皮,讓多裝一個車皮就嚷嚷人手少。改革后,還是這三個人,連續三天三夜裝了三十個車皮,要給他們添人,他們都拒絕說:“不用了,我們能行!”糧庫還制定了12章86條的《誠信經營守則》,在經營中應該做什么,怎么做,不應該做什么,做錯了怎么辦,都規定得明確具體。一旦有人違反制度,別人要罰款,他自己也主動上交雙倍罰款。有一天,糧庫一位副主任忘記了與縣氣象臺復核天氣預報情況,按規定要罰款200元。其他幾位副職都為他求情,說沒有給糧庫造成損失,又是第一次,別罰了。尚金鎖說:“一條制度不執行,所有制度就形同虛設。”他毫不留情地罰了這位違反制度的副主任,他自己也以失職為由主動交了400元罰款。

尚金鎖的努力沒有白費,職工們把糧庫當成了自己的家,把糧庫的事當成了自己家的事。2004年春節前兩天,從天津口岸運來一專列進口小麥,卸車任務非常重。當別人合家團聚,圍坐在一起觀看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糧庫的職工卻在熱火朝天地發運、接收、入庫糧食,直到初一黎明時分,這中間也包括六名新婚的青年職工。大年初一下午,大家又自動從家里趕回來,準備接收新一列糧食。職工們回家怕晚上下雨聽不見,就專門把臉盆蒙上油布放在屋檐下。雨一來,雨打油布像敲鼓一樣“咚咚”響,就立即起床趕回糧庫。遇到連陰雨,職工全部住在糧庫不回家。一次,柏鄉縣糧食局從柏鄉糧庫抽調三個人、從另外兩個糧庫抽調七個人,一起幫助一個兄弟單位收購糧食。正收購時來了雷陣雨,不少人往屋里跑,只剩下三個人冒雨苫蓋糧食。來巡視的縣糧局局長一問,才知道這三個人都是柏鄉糧庫的職工,他就激動地給尚金鎖打電話:“你們職工的責任心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尚金鎖靠著以人為本的管理理念和管理制度,帶領出了一個誠信的團隊,一個和諧的團隊,一個特別能戰斗的團隊。他榮獲全國誠實守信模范從北京領獎回來之后,一再說:“我只是這個誠信團隊的一員。”

滲透到糧食貿易中的道德經

凌晨,一輛出租車從北京出發,向著柏鄉方向疾馳,車上坐著四川成都市成華糧油公司程經理一行三人。這次程經理不遠千里趕往柏鄉,是為了給尚金鎖送一張150萬元的匯票。昨天,尚金鎖打電話給他,說從內蒙購了一批玉米,資金有缺口,請求支援150萬元。程經理查清了賬面上的存款之后,當天下午就從銀行辦了匯票,坐飛機直飛北京。在北京沒怎么休息,起了個大早就打的直奔柏鄉,第二天上午9點多到了柏鄉糧庫,把匯票親手交給了尚金鎖。這時距尚金鎖給他打電話才23個小時。

程經理這么對尚金鎖是有原因的。有一年,成華公司從柏鄉糧庫購進1000噸玉米,合同規定當年7月底把貨發到。貨發往成都要走寶成線,不巧7月份寶成鐵路塌方,誰也說不準什么時候能修好。天災不可抗拒,柏鄉糧庫推遲履行合同也說得過去,所以程經理自認倒霉,也不再打電話催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尚金鎖先跑到石家莊鐵路分局,又跑到北京鐵路局,想方設法要把這批糧食給運過去。當時繞道襄渝線能把貨運到,可是十幾個車皮要多花一筆運費。尚金鎖說多花錢也要及時運到。就這樣,1000噸玉米及時運到了成都。由于寶成鐵路停運,其他單位訂購的玉米不能及時到貨,成都市場玉米緊俏,價格上漲,這批貨賣了個缺兒,程經理多賺了6萬元。雖然尚金鎖沒告訴對方發貨的過程,可程經理一看運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覺得尚金鎖夠朋友,講義氣,非要把多賺的錢分一半給他,被金鎖婉言謝絕。程經理又提出要付多花的運費,也被金鎖婉言謝絕。從此,成華公司和柏鄉糧庫由貿易競爭對手變成了親密戰友。這才有了程經理連夜送匯票的事。匯票送到后,程經理說錢你也不用還了,我就要你的糧食,錢就作為預付款吧。一筆新的生意又在雙方之間達成了。

其實,尚金鎖剛當上糧庫主任時,生意也不是這樣好做,他曾經帶著幾個業務員走南闖北、四處推銷,效益卻不怎么好。對他這個小縣城來的糧庫主任,人們總是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他的糧食行嗎?尚金鎖也對客戶沒有底,總怕發貨后人家不給錢。幾次下來,尚金鎖覺得總這樣可不行,他知道,是“無商不奸”這句老話讓大家心存戒心。他暗自發誓,不管別人怎么樣,自己一定要誠信經營,靠誠信來贏得客戶、開拓市場。

從那以后,再有客戶來糧庫,他并不急著賣糧食,而是讓他參觀企業,給他介紹企業的各種規章制度,讓他感受自己的經營理念。可以說,尚金鎖處處為客戶著想。糧庫規定,凡是外銷的糧食,裝運前要過兩次風,兩次篩。怕運輸中麻袋破損,一律用新麻袋或一次性新麻袋。國家規定,發運糧食麻袋口要縫9-11針,他們縫11-13針,貴重品種則迂回縫24針。怕中途脫秤,每袋都要多裝2兩至半斤,回去了不虧秤。怕車廂污染,節節車廂鋪上葦席。幾項算起來,每發一個車皮的糧食,就增加成本300多元。但他們始終堅持這樣做,從沒變過樣兒。為了明確責任,他們按麻袋口繩的紅、黑、藍三種顏色的不同組合方式,分別標示每個班組每個人的責任,無論哪一麻袋糧食出了問題,根據麻袋口繩的不同標記,馬上就可以查出這袋糧食是誰驗質、誰過秤、誰保管、誰標包、誰出庫、誰上站、誰押車,分清責任,嚴格賞罰。同時堅持做到“五不銷”:超水雜不銷,蟲糧不銷,質次不銷,破包漏袋不銷,不符合合同要求的不銷。嚴格的獎懲制度,糧庫領導班子的以身作則,使全庫上下形成了一個人人講誠信的“小氣候”,所有職工都自我加壓、自我約束,不講誠信的話不說,不講誠信的事不做,打造了一支誠實守信的經營團隊。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到尚金鎖這樣精細的誠信經營管理模式,客戶們也都放心了,開始大膽地與他合作。柏鄉糧庫的“誠信”金字招牌,在尚金鎖與職工們的共同努力下,逐漸被全國的同行們所認可。在廣東的茂名火車站,只要打出“柏鄉糧庫到貨”的牌子,糧食不用出站,就被搶購一空。前些年糧食難銷,別的糧食企業都是貨到再付款,尚金鎖一直都是客戶預付款。

每年購進銷出,免不了與銀行打交道,對銀行尚金鎖一樣講誠信。他們沒有挪用過一分錢的收購資金,沒有拖欠過銀行一分錢的本金和利息,連續17年被評為全省金融信貸AAA企業,是全省唯一一家連續17年獲此殊榮的企業,也是全國唯一一家榮獲中國農業發展銀行首批黃金客戶稱號的縣級糧庫。購糧貸款需要多少銀行就給多少,不用抵押,不用擔保,縣農發行還借給柏鄉糧庫一輛價值36萬元的運鈔車讓他們無償使用。

尚金鎖幾十年如一日堅持誠信為本,創立企業品牌,贏得市場信任。柏鄉糧庫的生意越做越大,全國各地除新疆、西藏外,都與柏鄉糧庫有業務。新疆自治區的糧局書記帶著全區各地市的糧局書記來向柏鄉糧庫取經。糧庫實現了連續21年年年盈利上臺階,人均創利、人均經營量、噸經營量費用開支三項主要經濟指標連續11年在全國同行業名列前茅,由全省最小的一個基層糧站發展成為全國同級庫中最大的糧庫,先后榮獲全國文明單位、全國五一勞動獎狀、全國糧食系統先進集體等稱號。從省到縣各級糧食局都多次做出向柏鄉糧庫學習的決定,全省以誠實守信為主題的現場會也在柏鄉糧庫召開。《人民日報》、《經濟日報》、《河北日報》、中央電視臺、河北電視臺等新聞媒體都報道過他們誠信經營的事跡。2007年7月,中國儲備糧管理總公司包克辛總經理提出,要把柏鄉糧庫作為“全國中儲糧系統的黨校”。尚金鎖也先后當選為第九、十、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先后榮獲全國勞動模范、全國誠實守信模范、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商業勞動模范、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待遇的專家、河北省第五批省管專家、河北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河北省優秀人民公仆、河北省優秀共產黨員等榮譽稱號。

他心里始終惦記著父老鄉親

柏鄉糧庫坐落在柏鄉、臨城兩縣交界處,糧庫(新區)的東圍墻是老縣界,西圍墻是新縣界。因為糧庫擴建要了臨城一塊地,就把縣界往西挪了一截。柏鄉、臨城兩縣的農民都認金鎖為老鄉。糧庫所在的柏鄉縣趙村是一個3000多人的大村,他們關系處理得很融洽。尚金鎖為村里辦事傾盡了一片真情,路是他出資修的,教學樓也是主要由他出資建起來的,村里孩子們上學用的書包、文具,教室里的桌椅板凳,都是糧庫無償捐的……2006年,村里王志彬的閨女考上了大學。頭一年兒子剛考上大學,今年女兒又要上大學,本來并不寬裕的家就更緊了,實在拿不出女兒的那筆學費。尚金鎖知道后,親自到王志彬家里道賀,從自己家里拿來5000元錢給孩子交學費。許多村民的地就在糧庫的墻外頭,平時干活,渴了累了就到糧庫歇歇腳找口水喝,刮風下雨,就到糧庫去躲躲風避避雨。糧庫擴建那年,上級批準要占用村里的地,尚金鎖去村里說清情況。話剛說完就有人站出來說,糧庫平時為咱們辦了那么多好事,今天糧庫要用地,誰要是說不同意,那就太對不住人了。很快,沒有多花一分錢,也沒有一個人提條件,就順利征下了地。

尚金鎖不只是對趙村的農民真誠相待,不管是柏鄉還是臨城的群眾,只要找到他,他都盡最大努力幫助。尚金鎖經常說,企業發展到今天有了這個能力,就應該多為老百姓做點兒事。咱是這塊地上生的,這塊地上長的,對這塊土地咱得知恩圖報!

尚金鎖常年與市場打交道,市場信息靈,知道什么糧食好銷,什么糧食難賣,他多次利用自己在經營中獲得的信息,指導農民調整種植結構。80年代末90年代初,金鎖發現每年7、8、9三個月,南方陰雨天氣多,地里的蔬菜容易爛。蔬菜不夠吃,就用豆芽來補充,毛綠豆在南方銷售得非常好。柏鄉、臨城一帶產毛綠豆,并且發芽粗、出芽快,正適合生豆芽。毛綠豆有一個特點就是生長期短,每年七八月份收,在棉花壟里就可以種,棉花苗還沒起來,毛綠豆就收了,一點也不影響棉花生長。尚金鎖把這個信息告訴農民,建議他們搞棉豆間作,他承諾:農民管種,糧庫包收。尚金鎖打了保票農民們哪有不愿種的,棉豆間作很快推開了。雖然毛綠豆產量不高,但一畝地白撿200斤,群眾還是獲利不小。

前些年,縣里在農業部門號召下,大力推廣高優503小麥。可是農民種小麥不換種子,第一年種了第二、第三年還種,小麥授粉時和本地小麥一混,種子就退化了,優質品種不優質。尚金鎖發現了這個問題,為穩妥起見,他把503小麥拿到國家質檢中心、拿到省里化驗,和他判斷的一樣。金鎖找到了縣委書記,說503不能再推廣了,這個小麥品種已經退化了。他建議換成硬質率高、品質好的8901和白硬冬小麥。縣委書記馬上安排有關部門做了調整,新品種每斤價格比普通小麥高5~8分錢。尚金鎖一個建議,全縣農民每年為此增收600多萬元。

農民手中的余糧多了,可是由于沒有儲糧技術,蟲咬、鼠盜、霉爛變質,損失嚴重。眼看著農民兄弟辛辛苦苦收上來的糧食又要損失掉,尚金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為了幫助農民管好糧,他拿出一年半的時間,研究成功了“新鮮樹葉輔助缺氧”、“熱沙壓頂”、“草木灰壓頂”等8種農家保糧技術,并免費為農民舉辦保糧技術培訓班,在集市廟會上印發宣傳資料。為了擴大范圍,他還將8種農家保糧技術編制成電視科教片《豐收之后》,免費在市縣電視臺播放。有人說,全都免費教給老百姓多虧呀,你賣專利多好。尚金鎖說,老百姓不容易,我不能賺父老鄉親的錢。

2005年麥收后的一天,尚金鎖在柏鄉縣電視臺講小麥價格走勢。他說,小麥價格已經漲到七毛六分多,現在有下降的勢頭,他動員農民抓緊時間賣小麥。第二天尚金鎖又在邢臺電視臺講了同樣的內容。農民聽了尚金鎖的話,有的趕緊把小麥賣了。過后沒多長時間,小麥價格果然就降下來了。有人問尚金鎖:“商業秘密你都說了,你怎么賺錢呀?”尚金鎖說,農民不容易,讓老百姓多賣點錢,這有什么不好的?

這么多年來,柏鄉糧庫收購農民余糧幾十億公斤,從沒有跟農民耍過心眼兒。農民來賣糧,不但隨來隨收,而且絕不壓級壓價、不打白條,每公斤價格一般還比別處高1~3分錢。過磅時有人幫卸車,風雨天有人幫蓋糧食,因故回不了家的農民,糧庫免費提供吃住。為此,很多河南、山西的農民都愿意把糧食送到柏鄉糧庫來。在柏鄉乃至周圍的幾個縣,農民從沒感覺賣糧難。

1984年尚金鎖被選為縣人大代表。對自己的當選,金鎖也感到有點意外,商業、供銷和糧食三個系統選兩個代表,當時全縣商業系統近千人,供銷系統2000多人,糧食系統只有300人,怎么選也是那兩大家占優勢。再說金鎖還是一個臨時工,怎么輪也輪不到自己呀。可是金鎖當選了。金鎖想,群眾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在各級人代會上,他提出的每項議案都和群眾生活息息相關,特別是當選九屆、十屆、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以來,他提的建議案、議案大部分與“三農”有關。他的建議很有前瞻性,受到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1999年提的關于加強農村土地管理的建議,與2003年國家嚴禁亂占耕地政策共鳴;2002年提出的關于實現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建議,又與中央1號文件共振;2003年他建議“逐步減免農業稅,盡快取消農業特產稅”,與2004年中央“兩減免,三補貼”政策相吻合。他曾經先后給李鵬、朱镕基、溫家寶三任總理匯報工作,特別是對溫總理的一次匯報,溫總理對他提的6條建議當場表態。總理說,你提的6條建議很好,政府在考慮糧食工作時會考慮進去。

十幾年來,尚金鎖領銜起草的代表議案和建議、批評和意見達86件,參與附議的代表議案120多件,其中關于三農問題的建議引起了各級領導的重視,曾被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邀請列席了第十八次會議。鄉親們都稱他是“真正的農民代表”。

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柏鄉糧庫像大海中的一頭巨鯨,它以持續大量的吞吐保持自身的生機與活力。糧庫每年購進糧食幾億斤,其中大部分來自遍布鄉村的糧食經紀人。與柏鄉糧庫有穩定經營關系的糧食經紀人有近兩千家,涉及糧食經營者近萬人。尚金鎖對這支隊伍進行過多次調查和分析,他發現其中存在不少問題。而問題的關鍵只有一個,那就是誠信意識差,經營行為不規范。

近年來,農村外出打工的越來越多,留在家里的大多是婦女、兒童、老人,金鎖稱為“三八、六一、九九”式人員,賣糧食是個力氣活,確實干不了。隨著糧食市場的放開,農村糧食經紀人又活躍起來,他們挨家挨戶上門收購糧食,裝包、過磅、裝車一條龍服務,對解決賣糧難的問題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他們走鄉串戶,與農民直接打交道,既可以把糧食的需求信息和價格信息帶到農村,又可以為糧食企業提供農村一線的市場情況和農民意愿。可是一部分糧食經紀人的不誠信行為,也對農民造成了很大傷害。必須對糧食經紀人進行規范管理,這不僅關系著糧食經紀人這個隊伍素質的提高,而且還關系到農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經過反復的思考和研究,一項新的舉措出臺了。

2006年年初,尚金鎖為常年來糧庫售糧的1956家經紀人發放了誠信經營卡,他試圖用這張卡把經紀人隊伍串織起來,用獎罰措施激發他們的誠信意識,約束他們的經營行為。對于每月交糧達到一定數量的糧食經紀人,根據數量給予不同的獎勵;如售糧農民反映某個糧食經紀人不講誠信,運用不正當手段坑害群眾,發現一次,取消當月交糧獎勵;發現兩次,取消六個月的交糧獎勵;發現三次,取消全年的交糧獎勵;對于擾亂市場、坑農害農的經紀人,取消其持卡資格。對取消了誠信經營卡的糧食經紀人,自取消之日不再享受糧庫提供的各種優惠政策。通過這些激勵約束措施的實施,有效規范了糧食經紀人的行為,促使他們樹立誠實守信的經營理念,公開、公平、公正地進行收購活動。現在,就連距離糧庫不到5里的農民,也愿意在家門口直接把糧食賣給糧食經紀人。僅這一項,糧庫每年光獎金就發出去近百萬元。

為了提高糧食經紀人把握市場的能力,增強信息服務的本領,柏鄉糧庫跟他們保持熱線聯系,及時將收集到的糧油市場行情告訴他們,幫助他們分析市場走勢,使他們增強市場反應能力。這樣一來,活躍在大街小巷的糧食經紀人,不僅成了糧食收購企業和種糧農民之間的信息員,而且架起一座橋梁,把誠信延伸到千家萬戶。河南糧食收購商趙六從三年前開始,每年將在河南境內收購的上千萬斤小麥、玉米交到柏鄉糧庫,每次要驅車近3個小時經過300多公里的長途跋涉。有人問他,為什么不在當地銷售?他說,因為柏鄉糧庫信譽好,不壓秤,不壓價,當天結算,還有獎金。像趙六這樣的收購商遍及邯鄲、石家莊、衡水、滄州、山東、山西、河南等地。

在規范糧食經紀人行為的同時,尚金鎖還考慮著一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如何在全國糧食經營中推廣誠信理念,如何在國際糧食市場打造中國的誠信品牌。我國對誠信經營尚在倡導和教育的階段,沒有法律約束,如何把誠信逐步推向全國?尚金鎖和原國家糧食儲備局局長高鐵生不謀而合,在全國成立糧食企業誠信聯盟,以聯盟的方式,把誠信經營推向全國。

在商海摸爬滾打多年的尚金鎖清楚,聯合經營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兩頭怕”。你怕我不誠信,我怕你不誠信,都揣著小心眼,何談聯合艦隊!他決定用自己多年來打造的柏鄉糧庫的誠信品牌,來組織這個巨大的工程。他和高局長共同研究了一個“夯實基礎、穩扎穩打、由小到大、逐步推進”的組建策略。為了保證聯盟的信譽,他們設立了較高的門檻,堅持好中選優,有不誠信記錄的企業一律排除在外。通過精挑細選,全國11個省市有13家國有糧食企業入圍。

2005年4月20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這一天,柏鄉糧庫與中央儲備糧泰安直屬庫、中央儲備糧商丘直屬庫、中央儲備糧泰和直屬庫、天津市糧油集團有限公司等13家國有糧食企業聯手成立了“糧食企業誠信聯盟”,原國家糧食儲備局局長高鐵生任會長,尚金鎖任副會長,辦公室設在柏鄉糧庫。聯盟一成立,就吸引了國內大大小小的糧食企業爭相參與,希望能夠加入聯盟,但聯盟的高門檻始終不降低。目前,聯盟成員已發展到24家。

“糧食企業誠信聯盟”的成立,對于尚金鎖來說,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責任編輯 洛 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