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方永慶的山水畫,讓人感受最深的是吳門畫派傳統筆墨對他的影響。
吳門畫派是中國繪畫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地方畫派,它派系龐雜,影響深遠。
方永慶踏上繪畫之路,就多年受教于當代吳門畫派著名畫家吳數木、張辛稼、徐紹青等前輩,并是徐紹青的弟子。而徐紹青又與吳湖帆之子吳孟歐、吳待秋之子吳羧木、樊少云之子樊伯炎當年并稱為畫壇“上海四公子”。徐紹青又拜吳湖帆為師,是梅景書屋的人室弟子。如果追溯得更遠一點,吳湖帆在傳統繪畫領域的極高成就,與他早年就飽學“四王”、吳門畫派的唐寅、沈周、文徵明有關,正是有這樣的嫡傳關系和邏輯鏈條,影響著方永慶的審美情趣。
方永慶出生在吳地,受一方山水的養育,他的性格有雅逸、精致的一面。但他因工作關系,走南闖北,喜歡游山玩水,又有心胸豁達的一面。反映在繪畫上,他善于把南宗山水與北宗山水有機融合在一起。他的山水畫有著深厚的傳統筆墨氣息,講究格致,氣質充盈而純正。他喜作大畫,且大多采用全景圖式,突出畫面的整體感,如《峽江煙云》、《白云深處》、《夔門激浪》、《江山多嬌》等。畫面上千仞壁立,曠遠清新,高山流水,氣勢磅礴。
古人云:“萬物皆由氣凝聚而成。”以情導勢,以勢行氣,以氣布韻,方永慶的山水畫充溢著氣韻之美。他用自己手中的畫筆,把大自然的氣象“煙曉”、“煙云”、“煙崗”、“煙雨”、“云起”、“云涌”……表現得千變萬化,靈動飄渺,空朦神幻、淋漓盡致,與山勢形成強烈的繁簡、虛實、濃淡對比,呈現出詩一般的意境。這與方永慶經常外出寫生,“師造化”密切相關,據說,他去黃山寫生就有五次。正因為對自然界氣象有著細致入微的觀察,有著闊大的心靈感受,影響著方永慶的筆墨性格,在他的筆底下才會有如此生動的景象。
在自然界,水為血脈,草為毛發,山因水活,山得草木而榮。山水畫家總是著力去表現水的魅力。方永慶說:“水是中國畫的靈魂,表現在山水畫中尤為突出,筆墨只有靠水的妙用,才能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因此,在方永慶的山水畫中,或飄悠的白云;或淋漓的煙雨;或迷漾的晨霧;或山間的細流;或雨后的瀑布……他都力求去表現出靈動多姿、神韻并茂之氣韻。方永慶把自己的藝術之根深深地扎在傳統的沃土之中,但又不乏時代的氣息。
方永慶的不少畫作采用云斷半山的圖式形態,并成為他山水畫的母題,亦可見吳湖帆圖式處理對他的影響。云在山中,山在云中,心象與氣象相融。
其次,方永慶善于造勢,他的不少作品,如《煙雨黃山幾度游》、《巫山云》、《白云深處》等對山的取勢不是平正的取勢,不是平蕪遠崗,而是在視覺的中心位置,山體吸收北方山石紋理結構。層層重疊,并都作斜勢處理。正是山勢有了這樣的傾向性,給人以一種危石凌空、險峻突兀的感覺,更突出了山的浩然氣勢。他用枯筆造勢,濕筆取韻,大筆揮寫,放而不狂,畫面厚實、夸張而富于變化。讀方永慶的畫,總給人一種大氣之美的視覺沖擊力。
方永慶對山石的處理也獨具匠心,體現了吳門畫家的特點,傳統功底嫻熟,斧劈皴、折帶皴、披麻皴等各種皴法的運用因山而異,率性而為,狀寫峰巒、峰棱,皴擦勾染,工筆與寫意結合,有筆有墨,有骨有肉,或偏簡秀,或重細密,或在粗細之間。
值得一提的是,方永慶在他的扇面畫中把這一筆法和造型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并形成了自己的創作樣式。他把氣勢磅礴的山河之美整合出一種自己的畫面構成語言,濃縮在咫尺之間:千峰競秀,危石絕頂,云卷云舒,高山飛瀑,驚濤拍岸……無不氣韻生動,出神入化,讓人感受到造物主大自然的渾淪大氣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