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銀泉 曾發表散文,隨筆作品,現在陜西省南郊中學供職。
老街,兩排建筑風格基本相似的青瓦屋面平房,挾持著窄窄的石子街路面,能夠裝卸的鐵銹紅木板門,活動的木格子窗,組合成南來北往買賣人單日或雙日趕場的集散地。由于新街毗鄰建立,其商業功能逐漸減弱,伴隨而來的是滄桑中隱隱閃現的幾分古樸。
走進老街,最好迎合那下雨的天氣,頭頂撐一把雨傘,當然有一位異性朋友陪伴更具有一番風韻。讓女士的高跟鞋底很有節奏地敲擊在石子街路面,“篤篤篤”的腳步聲與“滴答滴答”雨水敲打雨傘的聲響,一緊一慢,在老街回蕩,空曠而悠遠,把人的心境仿佛牽進了一種尋根的隧道,神秘而又神圣,新鮮而又陌生。
在臨街面一大間敞屋里搭幾張油漬斑斑的矮小柴桌,再配些長條木凳,這種簡單的陳設,就是茶館,也是老街的標志之一。
茶客都是左鄰右舍的土著人。農閑時,他們習慣于三五成伙地圍在桌前聊天,當然目前聊得最起勁的就是當年秋天的收成,他們把脫了瓷的白色茶缸抱在手里,娓娓地相互傾訴著哪樣的品種優良,收益好。在閑聊的過程中,看不出他們溢于外表的激動,他們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態。而對我們這些匆匆的過客,他們也抬頭瞅兩眼,但從其臉上看不出對外來人的驚詫,也僅僅只是看兩眼,他們又自顧自聊他們的見聞和見解,聊他們的家長里短。在他們的眼里,外來的人就像這房檐處滾落的雨滴,稍縱即逝。
倒是我們這些過客,也不知道要在這老街尋訪些什么,漫無目的地走,漫無目標地看,最終讓那些悠閑的老街人看的不好意思,只好擺動雨傘的方位,讓傘來阻斷相互打量的目光。
看得出,老街人在悠閑的狀態中處處自衛。他們恬靜地享受著暖陽,時常斜倚在門框或是坐在房檐下曬曬太陽:也毫無懼色地承受著風吹雨淋,哪怕是青灰色的瓦屋漏雨,他們也不驚不慌,拿一根竹竿把房上的瓦擺弄擺弄,又慢條斯理地喝自己的茶,聊自己的天。他們把生活過得簡單。他們既不愿意介入別人的生活,也不愿別人來打擾他們的清靜。你想坐下喝一杯茶,他給你泡一杯;你不來喝,他也不會邀請。
裁縫店又是老街的另一標志鋪面。老街之所以是老街,總有些讓人琢磨的地方。應該說,時下成衣商店林立,如果是相同布料,自己做一件衣服的成本遠比商店里購買要費事,這應該歸功于生產技術的更新和規模效應。然而,老街的裁縫店依然忘我地存活著。它能存活,肯定有存活的土壤,不然,那種“嚓、嚓、嚓”的手工縫紉機早就在老街絕戶了。
一位中年婦女帶領三兩個女娃,在臨街的縫紉店里制作著衣褲。中年婦女主要負責裁剪布料和熨燙,女娃們主要對布料繚邊和縫制。在整個老街,縫紉機“嚓、嚓、嚓”的聲響給這條老街平添了些活氣。要不然,老街真的讓人感到有種幽靜和孤單。
這對于常年置身于鬧市的人來說,無意間親臨清靜的處所,會有一種意想不到的愜意,似乎心底多年來沉積的那種無可名狀的東西突然釋放,心境有種被洗滌的清爽。這就是辨證的生活,也或許是我信步老街心靈觸動的感悟。很多的時候,我們困惑于鬧市的忙碌緊張,在日新月異的變化中常常覺得精神空虛,從而深感日子過得苦情又乏味,至使,我們時刻想逃離這種負累。
其實,真正受累的是我們的心靈。我們既厭煩鬧市車水馬龍、忙忙碌碌的生活,又懼怕突然清靜無所事事,與熱鬧隔絕,被已有的功名淡忘。我們很看重自我的顯達,又苦惱自我的不能超脫。
所以,當前的我雖然身臨老街。對老街有種陌生的親和,很想變成一個老街人,像老街人那樣,把生活過得緩慢而又沉穩,把日子打發得清淡而又舒心。羨慕他們在歲月的更替中四平八穩,不憂不躁,情感的收藏和抒發,猶如他們的日子那樣舒展自如。即使如此,我也只是老街匆匆的過客。我對老街的鐘愛,只能權作情感宣泄的出口,不可能成為我長久的棲息地。
因此,老街像一位老藝人一樣最終會告別舞臺,在有生的年月,她會固守自己清淡的本性,讓存續的生命去凝聚她的古樸;我終將要置身于鬧市,在忙碌生計的奔波中加大競爭的步履。這種“固守”和“競爭”,在歲月的更替中既充實又富有生機。就像我走完老街,把雨傘收攏又撐起,不經意的動作,那傘上的雨水和石子路上的雨水會順應各自的態勢汩汩地融入大地。
大地將成為來自不同方向的雨水的歸宿。也會給溫婉的或是洶涌的雨水博大的包容。
責任編輯 苑 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