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是真

一　清

從結婚那天開始，我就承包了廚房。雖說極不情愿，但因妻子一進廚房頭就大，我已是苦熬硬撐十多年了。不過也好，我因此發表了一些跟“美食”有關的作品，也算是回報和安慰吧。但妻子這下更有理由，還不時地說：“不下廚房，你能寫出這么優美的文字嗎?去吧，那是烹文煮字，滿案錦繡呢。”聽了她的話，我就氣不打一處來，讓我干活還擠對我，真是太傷心了。

經過沉思熟慮，我決定對她實施報復。先是大菜椒里不放鹽，再是豆角炒肉里放兩次鹽，我要給她點顏色看看!吃菜椒時，她皺了一下眉頭，但旋即說：“嗯，這菜椒有特色，甜絲絲的，要是糖醋就更好了。”我頓時氣得牙疼，因為她吃得津津有味啊。我說：“那你再嘗嘗這個?”她夾起肉片兒擱到了嘴里，一下子就成得她嘴都合不住了。我說“味道怎樣?”她使勁兒把肉片咽下去說：“嗯，想得周到。大熱天兒的，出汗多，得多補鹽，還是老公心疼我。”我呀，差點背過氣兒去，因為她又開始大嚼起來，簡直是狼吞虎咽啊。看來她是百法難治，我只有認輸的份兒了。只是心里常常會想，要是有那么十天半月不讓我做飯該多幸福啊。

終于有了機會，妻子要回娘家一個星期。她走的第一天我沒做飯，那感覺簡直就是從苦難沉重的舊社會一下子蹦進了當家做主的新社會，我吃幾口面包，嚼幾塊兒餅干，喝一聽可樂，要多自在有多自在。第二天依然如此，滿身輕松好不瀟灑。但是，到了第三天中午，肚子提出了抗議。進了廚房，卻忽然沒了做飯的興趣，那就泡一包快餐面吧。可一到晚上又不行了，肚子里空落落的，還咕咕亂叫。這就蒸米炒菜。想著就我一人，誰知做得比倆人還多，拿筷子本來只要一雙，抽出來卻是四根。然后，就罵自己傻瓜。接著吃了兩天剩飯，結果還吃壞了肚子，一次次去廁所。我忽然覺得一個人做飯其實很沒意思。到第五天晚上，我給妻子打電話說：“快回來吧，我五天只吃了一頓飯。”妻子那端笑道：“誰不讓你吃啦?”我說：“—個人不想吃。”

放下電話，去修改那篇《愛的箴言》時，我忽然想到，為什么妻子一不在家，我就沒了做飯的興趣?是不是也有愛情這個東西在作怪呢?于是，驀然回首時便感到原來那一日三餐的烹炸蒸煮里，都是我對妻子的愛啊。天下的一對兒飲食男女，如果能牽手在一個鍋里攪稀稠，而且，在許多年后，彼此都知道對方最喜歡吃什么，而各自的口味兒又容納了對方的嗜好，終于達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地，這不就是能看得見，也品得出滋味的愛情嗎?有時候，我們總是把愛情想得過于浪漫，總是覺得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才是愛情，殊不知這一日三餐里的愛情，才是最有香有色有味的啊。

今天是第七天，妻子打電話說下午七點到家。我下午四點鐘開始采購，五點半開始熬八寶粥，然后是一盤扁豆炒炸豆腐，一盤排骨燉冬瓜，一盤青椒炒肉絲，再加上一盤妻子最喜歡的紅辣椒炒苦瓜。還有一瓶紅酒，紅酒代表愛情。我要犒勞一下餓了一星期的胃了。七點鐘，門鈴響了，我蹭地一下向門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