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R9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1533(2009)07—0297—04
1 促紅細胞生成素的藥理
促紅細胞生成素(erythropoietin,EPO)是一種分子量約30~39kD的糖蛋白,為強效的造血生成因子,在0.05~1U/mL時即呈劑量依賴效應。EPO主要由腎臟的氧感受器受缺氧刺激后產生,由皮質腎單位的腎小管周圍毛細血管內皮細胞或成纖維細胞合成,也可由肝臟、巨噬細胞、有核紅細胞產生,但腎外產生量不足總產生量的10%~15%。EPO的產生受機體內血容量和氧分壓的調節,在失血或低氧的刺激下,EPO水平迅速上升。
EPO活性單一,只作用于骨髓巨核前體細胞,可刺激祖紅細胞及早幼紅細胞形成成熟的紅細胞集落,對紅細胞造血過程的調節尚需其他細胞因子(如IL-3、GM-CSF和IL-1等)的協同作用才能完成。目前關于EPO治療貧血的機制不清楚,可能的機制有:1)EPO與紅細胞干細胞上的受體結合并激活,使之發展成為成熟的紅細胞;2)EPO能夠快速啟動原癌基因c-myc表達,發揮抗凋亡并維持細胞存活的作用。
EPO并不能直接促進染色體復制和有絲分裂,所以與其說EPO促進了紅細胞前體的增殖和分化,不如說是EPO強大的抗凋亡作用,使紅系祖細胞得以存活并最終向成熟紅細胞分化。
2 EPO在腎性貧血中應用的臨床價值
EPO是最早應用于臨床的細胞因子,是迄今所知作用最單一且安全可靠的升血紅蛋白制劑。對于腎性貧血、再生障礙性貧血、多發性骨髓瘤及陣發性夜間血紅蛋白尿等均有一定療效。由于EPO主要由腎小管內皮細胞產生,腎臟疾患引起的貧血是EPO的首選適應證。
目前研究證明,EPO能顯著改善腎性貧血患者的生活質量、活動能力、有氧活動水平、性能力和免疫功能。由于可減少輸血次數甚至不輸血,使用EPO后患者輸血相關并發癥(包括鐵負荷過重、血源性感染等)有所減少。更重要的是,EPO可降低心血管并發癥發生率,使左心室肥厚消退,從而有助于尿毒癥患者心血管并發癥的預防和治療。因此,充血性心力衰竭(CHF)患者不論是什么年齡、何種種族,均應達到血紅蛋白目標濃度。
3 腎性貧血治療的靶目標
3.1 DOQI推薦靶目標
2000年美國“腎臟病患者生存質量”(K/DOQI)指南提出血紅蛋白目標濃度:血紅蛋白為110~120g/L,血細胞比容(Hot)為33%~36%。血紅蛋白水平控制在每月升高10~20g/L。若血紅蛋白水平每月上升<10g/L,應增加原來每周總劑量的25%;若血紅蛋白水平每月上升>20g/L,應減少每周總劑量的25%~50%。血紅蛋白水平應在4個月內達到目標值。維持治療階段,需每1~2個月監測一次血紅蛋白,如果血紅蛋白水平改變超過10g/L,應按原每周總劑量的25%來逐步調整劑量。
3.2 當前關于血紅蛋白正常化的觀點
目前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需要將Hb常規維持在≥13g/dL。不管是較早的Besarab等的研究,還是較近的CHOIR和CREATE研究,均顯示較高的血紅蛋白可增加患者的死亡風險。因此,目前K/DOQI工作組推薦,EPO治療腎性貧血過程中,必須根據患者的實際情況,在110~140g/L范圍內個體化調整治療靶目標值。有明顯合并癥患者最合適的Hb濃度可能有所不同:有嚴重心血管疾病的患者不推薦Hb濃度>120g/L,除非有持續嚴重的癥狀(如心絞痛等);糖尿病特別是同時合并外周血管疾病的患者中,推薦緩慢升高Hb濃度>120g/L水平;慢性低氧性肺部疾病的患者,可能從更高的Hb獲益;有CHF的鐮狀細胞貧血的患者,治療的目標應將紅細胞生成刺激劑(ESA)劑量調整至鐮狀血紅蛋白水平不超過原來的30%,這些患者由于持續溶血引起紅細胞破壞,即使用了大劑量的ESA治療后,患者Hb也不可能超過70~80g/L。下列患者需要較高的靶目標值:透析前已存在左心室肥厚(LVH),且體力較好的年輕人;體力活動量大的患者;無缺血性心臟病證據者。
4 EPO抵抗
EPO抵抗是指在鐵儲備充足的前提下,每周靜脈給予450U/kg(或皮下給予300U/kg)劑量的促紅素持續4~6月,仍不能達到血球壓積靶目標,或不能維持上述靶目標。
引起促紅素低反應性最常見的原因是鐵缺乏。據統計,在CHF人群中,鐵缺乏的發生率高達25%~37.5%。EPO使用后進一步增加了對鐵的需求。其他導致鐵缺乏的原因包括食欲低下、胃腸道失血、透析后殘留血液、檢驗抽血等。鐵缺乏可分為絕對鐵缺乏和功能性鐵缺乏。常用的診斷方法包括轉鐵蛋白飽和度(最適范圍為20%~50%)、鐵蛋白(最適范圍為100~800 ng/mL)和低色素性紅細胞比例(合適范圍為低于10%)等。
其他導致促紅素抵抗的原因包括:感染/炎癥、慢性失血、纖維性骨炎、鋁中毒、血紅蛋白病、葉酸或維生素B,:缺乏、溶血、多發性骨髓瘤、純紅細胞再生障礙、透析不充分等。
5 EPO引起的單純紅細胞再生障礙
EPO引起的單純紅細胞再生障礙(pure red cell apla-sia,PRCA)是一種少見而嚴重的藥物不良反應,在1989至1998年期間僅有極少的個例報道,但以后報道的例數顯著上升,至2002年達到高峰,2002年以后顯著下降,至2004年全球約有250例發生。調查顯示,絕大多數發生PRCA患者(195例)均接受Ortho-Biotech公司的EPO-α制劑(商品名為Eprex/Erypo),給予途徑均為皮下注射。其他少量病例來自使用了其他公司產品的病例,包括EPO-β(Roche公司生產)使用者11例,美國市場的EPO-α(Am-gen公司生產)使用者8例。引起PRCA的主要原因為自身抗體介導的免疫反應,目前認為相關的危險因素主要包括:1)皮下注射途徑,這和靜脈注射途徑較少免疫原性的原則相符;2)處方成分因素,如1998年以后Ortho-Biotech公司美國市場以外的EPO-α以聚山梨醇酯80取代白蛋白,特別是在未合適冷藏情況下;3)其他因素,如含硅的預充注射器、注射器未包橡皮塞等。
絕大多數患者在EPO使用6~18個月后發生PRCA,表現為m突然下降并需要輸血,伴網織紅細胞減少(<20109/L),白細胞和血小板數目正常,骨髓穿刺有核紅細胞幾乎消失(<5%)。確診需要在血清中檢出具有中和作用的抗EPO抗體。
一旦發生PRCA,由于自身抗體不僅作用于自身產生的EPO,而且可中和目前市場上所有的EPO制劑,故應停用一切EPO。除了試用免疫抑制劑和血漿置換外,肽類紅細胞生成刺激劑Hematide和抗EPO抗體不存在交叉反應,目前正在進行臨床試驗。
6 EPO的非造血作用
EPO作用的主要部位是在胚胎肝臟及成人腎臟。且EPO基因的表達主要由低氧誘導因子依賴的機制控制。肝臟內EPO表達由其他轉錄因子調控,包括WT1及GATA轉錄因子家族。許多腎外組織和細胞都表達EPO,如星形細胞、神經元、陰道上皮細胞、男性生殖器官、乳腺、胎盤滋養細胞、骨髓巨噬細胞及紅系祖細胞。在許多非造血組織,如大腦、直腸、心臟、腎臟、平滑肌、肌原細胞和血管內皮,都可發現EPO新的生物作用:內源性EPO在非造血組織有信號傳導作用;在不同程度的損傷中,外源性EPO可調節器官功能和細胞應激。因此,EPO除了對哺乳類動物的造血調節有重要作用外,其信號轉導(無論由內源性還是外源性激活,無論是自分泌還是旁分泌作用)在許多非造血器官中已成為主要的組織保護因子。
6.1 在神經系統的應用
EPO具有促進交感傳導、防止大腦萎縮、改善小鼠認知功能等作用,提示其在神經精神疾病中的潛在價值。對急性短暫缺血性中風患者在出現癥狀8h內靜脈注射EPO,結果顯示,經EPO治療1月后患者的神經功能顯著改善,同時梗死灶明顯縮小。在健康志愿者中,EPO可調節認知能力,促進記憶恢復,有益于情感的處理,對情緒和語言流利也有好處。對慢性精神分裂癥患者給予EPO 40 000U/wk,3月后患者的認知能力明顯改善。
6.2 在心血管系統的應用
貧血常見于CHF患者,是導致住院和死亡的獨立危險因素,EPO的促紅細胞生成作用可糾正貧血,因此對心衰患者有潛在作用。對貧血的慢性心衰患者給予重組EPO或darbepoetin-alfa可改善紐約心臟協會(NYHA)制訂的心功能分級,增加左室射血分數,減少利尿劑的使用,改善運動能力。另外,EPO具有非依賴造血的直接心臟作用。小鼠急性心梗后3~6wk給予重組EPO,并不減小梗死灶,但可顯著改善心功能,增加心肌血管生成,降低心房利鈉肽水平。在小鼠心梗后慢性心衰模型中給予EPO治療,心功能改善,血管新生增加,心肌炎癥因子水平(如IL-1β、IL-6、TNF-α和TGF-β)降低,心肌纖維化顯著減少。上述動物研究提示,EPO可能對心功能有直接作用。需注意的是,慢性心衰患者內源性EPO升高,且EPO水平升高可能是患病率和死亡率的獨立預測因子。未來需進一步明確EPO治療對急性冠脈綜合征和慢性心衰患者的效益風險比。
6.3 EPO的腎臟保護作用
經證實,EPO受體存在于血管及非血管的腎組織中,且重組EPO可激活腎組織內若干細胞“存活”路徑,如P13K/Akt路徑或熱休克蛋白70。研究表明,對各種急性腎損傷動物模型給予重組EPO可減少腎臟組織凋亡,保護組織和器官功能,改善腎功能。最近的研究發現,EPO還可通過刺激內皮NO合成酶,增加局部NO的生物效應。EPO也是內皮祖細胞最強有力的刺激物之一,而內皮祖細胞的動員有助于動脈損傷后內皮恢復,促進缺血區域新生血管形成,上述作用部分依賴局部NO的生物效應。
7 新型ESA
7.1 Darbepoetin alfa
包含數量較多唾液酸殘基的重組EPO具有更長的循環半衰期,因而在體內具有更強的生物作用。通過定位誘導基因突變改變氨基酸序列,使darbepoetin alfa最多可攜帶22個唾液酸殘基,而重組或內源性EPO最多才攜帶14個。增加的N連接的糖鏈使EPO的分子量由30.4增加至37.1kD,碳水化合物的含量由40%升至約52%,最終使darbepoetin alfa在體內具有更強的代謝穩定性。靜脈注射darbepoetin alfa后,清除半衰期延長至epoetin alfa(8.5h)的3倍(25.3h),皮下注射則可使半衰期由24h延長至約48h。因此,使用darbepoetin alfa后,可避免頻繁給藥,多數患者每周一次或隔周一次給藥,少數患者甚至可每月1次給藥。
7.2 EPO受體持續刺激劑(Continuous EPO Receptor Activator,CERA)
合成CERA的方法是將甲氧基一聚乙烯二醇多聚體鏈整合到EP0分子中,通過酰胺鍵與丙氨酸的N-端氨基和賴氨酸的δ-端氨基相連,最終得到的CERA分子量約為常規EPO的2倍。CERA的循環半衰期顯著延長至130h,因此可每2周或一月1次給藥,此產品最近已得到美國和歐洲許可證。CERA的代謝情況可能與現有產品不同,它與EPO受體作用后細胞內化可能較少,仍需進一步觀察其臨床效果和不良反應。
7.3 小分子肽類紅細胞生成刺激劑
大約10年前發現若干約含20個氨基酸的小分子肽類,其序列與EPO不同,但可與EPO受體結合。這些小分子肽類可引起EPO受體構象改變,激活JAK2激酶/STAT-5及其他胞內信號傳導途徑,刺激造血。例如,Hematide是聚乙二醇修飾合成的二聚體肽類,在猴體內的半衰期為14~60h,取決于給藥劑量。小鼠實驗證實這些肽類主要由腎臟清除。動物實驗證實,Hematide可刺激造血。Ⅰ期臨床試驗表明,靜脈注射Hematide可使網織紅細胞計數和血紅蛋白濃度升高,此作用呈劑量依賴性。Ⅱ期臨床研究表明,Hematide可糾正CHF并發的貧血,維持透析患者血紅蛋白濃度。Hematide可靜脈給藥,亦可皮下注射,最佳治療劑量為0.025~0.05mg/kg,一月1次即可。
該藥的優勢還包括:室溫下更穩定;免疫原性更低;生產流程更簡單,產品更便宜;不需要干細胞和基因工程技術等。此外,Hematide與EPO抗體不存在交叉反應,因此,即使患者產生了抗Hematide抗體,這些抗體也不會中和患者自身的內源性EPO,患者不會產生PRCA。反之,即使患者存在抗體介導的PRCA,Hematide也不會被抗EPO抗體中和,Hematide治療仍有效。
7.4 低氧誘導轉錄因子穩定劑
非缺氧狀態下,若低氧誘導轉錄因子(HIF)失活,EPO基因表達即受抑。a-脯氨酰及天冬酰胺酰的羥化可導致HIF失活,而HIF-a羥化酶需要氧、鐵和2-酮戊二酸。因此,缺鐵或2-酮戊二酸拮抗劑均可干擾HIF-a羥化酶的作用。HIF穩定劑即為2-酮戊二酸拮抗劑,可促進EPO表達。該藥也可上調造血過程中的其他基因,尤其是改善鐵利用的基因。臨床試驗顯示,健康對照組和CHF患者給予HIF穩定劑后,血漿EPO水平和網織紅計數均升高。Ⅱ期臨床實驗證實,HIF穩定劑(FG-2216)可糾正CHF患者的貧血,該藥可口服。
HIF穩定劑也有明顯的局限性,主要是由于抑制脯氨酰羥化酶可上調上百種基因,其中除了促造血基因外,也包括其他缺氧敏感的基因(如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因此,HIF穩定劑可能有促進腫瘤生長的潛在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