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
冬天的月亮,它被我遺忘。
當我嘗試用遺失的印象還原它,
我流汗,我需要力量。
我要在雪地上收集光芒,
我要慢慢行走,在河邊穩住腳步。
從夏天開始,我要清空時間,
刪除那些過去的夜晚。
雖然每一次猶豫夏天就增加長度,
但冬天遲早要貢獻一個月亮,
回報我現在的耐心。
我要在紙上表達寒冷,
我要在石頭上刻畫月亮。
我不怕膚淺,我要用艱難證明容易,
因為我想起冬天的月亮,
就像重新得到愛與恨。
8月25日
這個無聲的世界,遲早要來,
我期待已久。
你想想,當這個世界尚未成為奇跡,
而你相信奇跡,用聲音去拯救,
用聲音在世界上飄浮。
甚至,回憶的速度超過所有的速度,
即使我立刻生銹,
即使我變得風一樣輕,
被回憶帶到這個無聲的世界,
終于應該停止。
我用盡了所有的聲音,
我曾經用過的聲音不再屬于我,
曾經盤旋在我頭頂的聲音被我傷害。
你想想,當這個世界成為奇跡,
你依然可以說出聲音的快樂。
8月27日
睡眠離開我的身體,在石頭中,
是石頭中的鐵,是火焰。
我驚喜,我語無倫次,
我愛那些沒有燒毀的形象。
此刻我聽見水泵在遠處徹夜不停。
我是連續的,也是重復的,
因而我是自己的雇工,我的工作
是燈光的苦役。
我在睡眠中積蓄力量,但真正的睡眠
是四處飄移的錯誤。
我終究要與之殊途同歸,
我終究要走到語言的盡頭。
此刻我服從,我傾聽,我期待
睡眠給予我說出的權力。
我知道語言是埋藏在睡眠中的喜悅,
我期待在清醒時說出。
8月29日
你的悲慘使得我相信復活。
因為不知明天是否來臨,所以我
相信你的絕望在今天不是絕望,
你的復活不僅是你的永生。
明天開始,我相信男人們失去的
不僅是青春和激情,
因為你的明天就是今天,
但這個今天在你眼中依然是昨天。
如果他曾經勇敢,拉住你的手,
如果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擁抱你,
如果他含淚向你告別,
我就不后悔,不會承受恥辱。
我不愿意將美當作避難所,
不愿意用白鐵皮模仿晴天霹靂。
在越來越短的時間中,我相信你始終
是絕望的永生。
9月7日
在一部變形記里,
所有的聲音都是靜默的回聲,
我注定要跟隨你曲折前行,有時
你轉過身變成我的重負。
有時,我害怕睡夢中的肉體,
我懷疑是否誤入歧途。
只要開口說話,無形的手就會
將我從昏睡中拉出。
可是我看不見你的枯槁,以至于
眼前的世界因為不存在而存在。
我以為白色就是白布的顏色,
但不是白墻的顏色。
生命始終鮮紅如同成為生命之前,
或許死亡是永生的唯一形式。
我害怕那些從那時起就銷聲匿跡的人,
他們是誰?我要叫出他們的名字。
9月14日
他們燒掉你的形象,我同意。
即使我不同意,他們也要燒掉你。
你是鐵,你的思想冰冷。
你是鐵絲,你頭上的白發像火光。
在一個白天與另一個白天之間,
你置身其中的黑夜是廢墟。
慢慢變淡的黑夜,后來還是黑夜。
漸漸縮小的黑夜,后來還是黑夜。
可是從前的白天不屬于你,
而我不屬于從前的白天。你不會不知,
未來的白天同樣不屬于我們,
我無法將屬于我的現在交給你。
我知道,在他們燒掉你之前,
你熄滅自己是為了讓黑夜更加黑暗,
你離開你的形象是為了思想
變成沒有形象的疼痛。
9月17日
每天早晨,你都要在我醒來之前
畫出一個新的天空,當然
也沒有忘記畫上太陽。
你可能忽略了天空飄過的陰云。
現在我沒有眼睛,而且沒有嘴巴,
但是我愿意做你的眼睛。
請告訴我,你想看見的我去為你看見。
請將我當作你要說的東西說出。
每天早晨,風從夢中吹到外面去。
我停留在夢中撫平皺紋。
我要為這個夢衰老,為這個夢分裂,
把這個夢保存在你的天空下。
這個夢并非是我的減少,相反
倒是我一直想避免的增加。
永遠不在的你,如果看見了這個夢,
請將那個夢中人喚醒。
9月21日
早晨,沿著你的路線邁出第一步,
我就被外面的雨修改。
你的孤獨,當你失去你的形象,
你的孤獨轉移到我的孤獨中。
承擔孤獨,意味著接受你的形象,
因而我不能使用自己的形象。
我在石頭中尋找,一遍遍重復,
在尋找之前,在尋找之后。
我要在石頭中完成你的孤獨,
我要在你的孤獨中讓石頭開口說話,
我要為石頭說出該說的話,
直到我成為石頭。
自從你失去你的形象,今天早晨
與過去的早晨一樣,而且
與未來的早晨一樣,只有你的孤獨
比過去重,也比未來重。
9月26日
感謝你將痛苦交還給我。你
使得我重新沐浴在痛苦的光輝中,
在下沉中上升,在黯淡中獲得明亮,
在寂靜中聽見了聲音。
痛苦需要一個容器,我就用全部的體積
承載它。痛苦是冷的,我就加熱。
我不在痛苦上面,也不在痛苦下面。
只要痛苦存在,我就不必超越。
感謝你,將我的痛苦收藏在你的痛苦中。
你包含我,但不是我呈現你。
你將我帶到你的曠野,在你的路上,
我忘記了痛苦以外的事物。
我與你站在一起,不是與勝利
站在一起,而是與記憶站在一起。
現在,與我融為一體的不是痛苦的記憶,
而是記憶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