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請談談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寫現代詩歌的?
十幾歲我就開始斷斷續續寫下一些文字。我寧愿相信一個人的寫作與童年經歷具有隱秘的關聯。我的童年在一所鄉村中學度過的,它很容易把我帶回那片野花叢中。自然的旋律和節奏,天籟般的風聲和呼吸總是伴隨著我。它們在我的身體里像一頭幼獸,一不小心撞開了抒情的門扉。呵,在當時,其實我寫的作文是常常受到老師的批評的。比如有一次我寫到:花呀的一聲開了。老師就問我:你真聽到了么?我描寫一篇風景文章,老師說:你去過么?呵,的確我沒有去過。
2、在你寫作過程中你都受到那些詩人的影響?
在當時,我能找到的燈光實在有限得很,拜倫是我那時熱愛的詩人。這位為希臘自由而捐軀的天才詩人很合我的胃口,我拜倒在他那自由奔放的文字的密林里,而經常錯過學校午餐的時間。直到今天,我仍然愿意把一個下午的光陰磨滅在《恰爾德·哈羅爾德游記》里。我能遠遠的把他分辨出來,他與人群不一樣,他穿著差異極大的衣服。也許是黑色,我能看清他的臉,男子的沉靜,是難以捉摸的俊美,又真實的存在。坦白地講,我“中毒太深”,他就是我永遠的情人。只要我頭腦里浮現出“詩歌”后面就必須跟著“拜倫”兩個字。90年代初艾米莉·狄更生對我的影響也是空前的,她的真誠和勇氣,心無旁騖,寧愿默默無聞而不愿隨波逐流的品格,她那堅定不移的性格如空谷幽蘭,在我心底里永遠吐露著芬芳。到后來影響我的詩人就多了,九葉派詩人穆旦厚實凝重,冷寂沉郁的風格也讓我癡迷不已。
3、你以為什么樣的人才是詩人呢?
關于詩人的問題。我的回答是:你覺得他是詩人,他就是詩人了。我不以為在什么大刊上發表過幾首亂七八糟的詩你就是詩人了。也不以為你出了幾本詩集就是詩人了。更不可能你在那里喊叫:“老子是詩人。”你就是詩人。也不可能是幾評論家在那里排名,網絡在那里排排坐,報刊在登你的大頭貼,你就是詩人了。詩人,在每個熱愛詩歌的人的心底里,都裝有他認為的詩人。我認為的詩人,必須是一個正直的人,坦蕩的人,純粹的人,把一切都奉獻給人類真正詩歌的人。這個人,正是我要去欽佩的人,我們身邊就有這樣的人。
4、你的詩歌啟蒙讀物是什么?
中國古典詩詞。舊體詩詞永不衰竭的魅力在《論語·陽貨》里說得太精妙了,“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于鳥獸木之名”。我想加之詩詞內容豐富,往往需要長篇大論才能表達的。而它幾個字就能表達了。我常常對中國古典詩歌瑰麗而輝煌的成就感慨不已。因此我在大量的現代詩中做了這樣的努力。比如《子在川上曰》《寫在歲末》《水邊人遠》等。
5、 詩在你的生活中占據什么地位?你經常瀏覽登陸哪些詩歌網站?
第一重要,很難想象沒有詩歌的世界。“詩歌神奇,而且迷人”它對心靈的沖擊,是那樣的無敵。可惜我的語言有限,不能窮盡萬一。也許我看見的不是它本身,是與它相接近相關聯的另一意義。詩歌是有靈魂的,它也有精神性格,精神與自然的二合一成為美,美極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個人,他迷住了我。一切都很美好,我需要的是最努力的贊美。我很少去論壇的網站。主要是我沒有時間,總覺得時間不夠,如果要去,就是界限、詩選刊、學術論壇等。
6、你是否能接受自己從此再不寫作詩歌?
這懷疑本身就是我的災難,是我痛苦的根源,但是我知道“不能寫”終會來的,也許是明天。我祈禱它來得遲一些,再遲一些。因此,任何人在我面前說他以前寫詩,現在不想寫了。或者說,我是不輕易動筆的。我就會想:你以為你是誰?
7、我看你每年都寫得很多,或者說有時候是每天都在寫,你為什么要這樣不停的寫呢?
寫詩是一件毫無道理,又不得不做的事。幾日不寫就很難受,很荒蕪,感到特別的孤獨。寫詩是一件極其個人的事,它只與心靈有關。我歌唱是我需要歌唱,而不是為誰歌唱。在我還能夠寫詩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多么的幸福,我不知道,我這么幸福該感謝誰。僅僅是一種感覺:非寫不可,不寫不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拼命的拖曳,詞語的洞口重新張開。
8、現在讀詩歌的人很少了,你寫詩歌是給誰看呢?
我以為首先是寫給自己看,其次是寫給朋友們看,在其次是愛看不看,不看拉倒。
9、你讀詩歌嗎?
當然,讀詩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尤其是讀到好的詩歌。我以為的好詩歌,就是能夠打動我,看到他的詩歌馬上就有寫的沖動的詩歌。這樣的詩歌,我有時候是讀一遍,兩遍,最高的一次我在他詩歌里停留了2個小時,甚至幾天。詩歌之美,不可言說。我讀詩的時候常常為一些好詩歌拍案而起,驚嘆不已“真好啊,寫得真好啊!”,我是邊搖頭,邊贊嘆……這都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這個時候我很想見到作者本人,我也很想找人來分享我的快樂,但往往沒人,因為我習慣一人靜靜的讀詩。閱讀詩歌需要慢,把握書寫者的節奏,才能夠讀出它的“美妙”來。一首好詩歌是要化時間來體味的,在它面前我需要的不僅僅是停留幾個小時,或者更久,而是需要“我理解了”。
10、那么,你是怎樣去理解他人的詩歌的呢?
一個人只能理解與自己水平相當的作品,超出自己水平的作品,要理解就需要外力。一些與生活非常接近的詩歌一般而言是比較容易理解的,因為我們對這種生活并不陌生。但還有一種詩源出于生命的真實沖動,它在死亡與虛無的交界出徘徊,就像為那最不幸者準備的墓穴。這種詩歌與我們的生活非常遙遠,因之也就難以理解,對此無須感到驚訝。因此理解好詩,提高自己的理解能力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