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鑰匙
鑰匙并非出自萬能之主
由諸多智力器具構成的
是\"斯文的暴徒\"
是反抗暴力的軟刀子
投射在后花園的亂影
插進縫隙,如果門沒有流血
才叫鎖鑰,才叫配合
它進退,以瞎子帶電的手
在凸凹有致的胴體間尋找暗號
又像狗,在味蕾上跳亢奮之舞
直到無心的鎖被勸化
門后還有門,還有窺視的眼風
何況,又如何斷定這不是假門?
甚至,你已經啟動了后門程序
我的朋友麥家
《暗算》之后,繼續暗算《風聲》
又將在風聲后暗算愛情
周倫佑活在體制外
他來到打鑼坪的大墻邊
吐了一口唾沫。寫老周到此一游
所以啊,插到鎖孔的
并不屑于解密
而是組成了一把連環鎖,讓鎖
被鎖死
就像男女已和諧得打不開
你就不可能再插進一只腳
就像很多人畢生都不認識”嬲”字
從沒料到
錘子是拿來出頭的
鐮刀是用來自宮的
所以,鑰管不了匙
2007年12月2日成都
梟桃
《本草經》曰:“梟桃在樹不落,殺百鬼。”
百鳥歸隱了,黑梟也倦于與時間的角力
它羽化而去
把自己的蛻,留在橫枝上
就像鐘擺晃冷了秋風
花的往事,干枯的葉脈依稀可見
枝條里的夏季光照
現在隨樹膠爬滿身體
一直被人民忽視的果實
因為置身最高的樹巔
就目睹了那些隱形的事物
如何被紅唇吹脹
在樹下還原和漏氣
它們肌膚相親,蜜汁四濺
梟桃凹陷的臉越發模糊了
為防止因憤怒而自燃
梟桃越來越硬
露出石炭的底色
它警惕摘桃子的人
卻在另一場持續的雷雨中
拒絕跌落
成為了新芽的敵人
2007年4月12日九里堤
桃花為什么這樣紅
火的肩部是粉紅色。
就像\"豹子的牙床\"
把紅到最后的花
甩到了身上
它象征著
果核與另一個之間
永不碰面
如同柴可夫斯基和梅克夫人
都渴望骨頭
燒穿肉體那一天
2007年4月11日九里堤
犀牛逼近龍泉山腹地
肩胛高聳,四足深陷昨日的晚云
不動的犀牛形同磐石
馴良如蟠桃
眼睛吸納陽光,于反照中默默成長
成熟的秋波,讓人想起嫉妒的制陶女
犀牛傾斜的脊背上礦石閃耀
深闊的褶皺突然夾斷
得意的黃蜂
就像交歡的燭焰
被強光奪走榮譽
身邊的桃花漸趨熄滅
春風在枝頭伸出綠舌
它每舔一次
就使犀牛多了一條割開的傷口
直到犀牛被花瘴吞沒
犀牛以犀角粉碎迷霧和熱毒
就像男人在遙遠的床頭
看見了回家之路
失去犀角的牛還是一頭寬體動物
如同從夢中出逃的伊娥
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總是疲軟
直到他的后背被類似的犀角
頂痛——“不準動!”
他必須彎腰
拔出扎進腳掌的釘子
2007年4月11日在九里堤
烏鴉的大軍
鴉群撕破烏云
將夕照的玻璃全部擊碎
烏鴉鋪開它們的銹刀
讓黑夜無法降臨
城市的燈火
找不到漫溢的缺口
鴉群就像一只巨大的鋼刷
天降下了末日的黑雨
鴉群盤旋著,填滿叢林的空隙
把枝椏引到高空
它讓城市積木一般的建筑昏眩
陌生人在死死擁抱,車輛撞作一團
鴉群從寬大的水面倒飛
水的鏡子爬滿裂紋
烏鴉吃掉了大地的叫嚷
深處的星星,碎如蟾蜍的分泌液
一條炭精墨棒
在突兀中,反復地磨
上下的燈盞集體失明
逐漸,烏鴉亂了
像人民哀悼親人那樣
把四肢俯向土地
這塊拒絕反光的毛鐵
在等候著怎樣的捶擊?
要什么樣的砧子,才能承受
自己不被化掉的大力?
熱風里飄墜著肋骨形的羽毛
如同律令
鋪排神的秩序
鴉群端著蓋子過去了
天上全是劃爛的旋渦
就像周倫佑在打鑼坪的高墻上
摳出的指痕
很久以后,才流出時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