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在朦朧墻壁上
的時間
盤旋在朦朧墻壁上的時間
按照自己的心意轉動
一圈,又一圈
每看它一眼,我的心跳就會
減少一次
我永遠無法索取它、珍藏它
這灰燼中低吼的樂譜
鐘表里徘徊的怪獸
此時它或許正在輕聲啜泣
金屬秒針牽引它順從的影子
使暮色沉入我的熱血
即使我睡熟,它依然化作流水
拍打我夢中赤裸的紙船
這吱嘎作響的生活
無處不在的冰雪。我感覺到
它徹骨的涼意把安魂曲
輕輕地吹出了人間
我能否相信
我能否相信自己,按照內心活著
說出的話
不會被風沙篡改
我能否相信這個世界,讓很多孩子
在草叢里生長
太陽落山,他們就各自回家
我能否相信安全帽、液壓支護
煤礦塌方,我的兄弟
永遠被深埋地下
我能否相信防盜門、保險絲
今天負荷太重
昨天和明天將無法相連
我能否相信一列火車,它把我
帶進一場濃霧
我在濃霧里跪下,無人看見
我能否相信誓言,相信
小路上的黃昏,憂傷的情侶
只有在月亮上相遇
我能否相信移動的懸崖
那些冰雪來了,越積越厚
我卻感覺不到寒冷
我能否相信童年的幻夢
此時距海面越來越近
我的身邊沒有船只,也沒有伙伴
我能否相信剛寫下的文字
它們出沒在夜色里
一遍遍復制我,刷新我,又刪除我
我能否相信人死后就會歸于寧靜
而他的指甲還在生長
他的頭發還在平原上飛行
北風
不等它來,我只要一想到它
立刻就有人不寒而栗
就有人坐下來,圍在火爐邊
搖晃的影子
出現在旅店的墻上
只要一寫到它,紙張里的荒草
立刻就會匍匐在地
烏云飛過狂歡的街衢
傾吐的噴泉戛然而止
它去留無意。從一個國度
吹向另一個國度。從一塊巖石
吹進另一塊巖石
我相信它有體溫,有熱淚
有與山谷同向的幻夢
順從,并一意孤行
所有的波濤都是它的兄弟
所有的樹枝都是它的情人
冬天。它不會停下來
不會用左手說話
晚霞擺在橋頭,夕光里的詞語
仍在復述白日夢
復述人世間更深的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