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銳氣如風雷

李軍曾經表態：“我不在貴陽干幾件事，到貴陽來當這個市委書記干什么？”他希望自己在離開貴陽的時候，老百姓們會說：這個人是一個清官，是一個勤官。

2008年7月23日，貴陽4位區縣委書記人選，通過公推競崗最終產生。令人矚目的是，其中，朱桂云、馬寧宇分別以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小河區副區長的身份，直接晉職區委書記，打破論資排輩，成為本次公推競崗選拔造就的“越位”人選。

“這是我國黨政干部任免機制上的一次重大創新，一次具有標桿作用的破冰之舉。”《新京報》社論評價說。

而此次縣區委書記公推競崗的推動者，正是年輕的貴州省委常委、貴陽市委書記李軍。在之前的動員大會上，他直言改革動因：“現在，人民群眾在政治方面最不滿意的有兩件事，一是少數干部貪污腐敗，二是選人用人上的不正之風……就像毛澤東說的，如果一個個都寡廉鮮恥，貪得無厭，國家還沒有辦法治他們，那么天下一定大亂，老百姓一定要當李自成！”

不過，對于這位言辭直率、銳氣如風雷的市委書記，外界依然頗感神秘：他的成長歷經了哪些鮮為人知的關節點？他在貴陽還做了些什么？又有著怎樣的深謀遠慮？

給貴陽人民打工

公開資料顯示，1962年出生的李軍，大學畢業后即進入文化部工作，1990年調入中共中央辦公廳調研室，歷任調研員、統戰組組長、副主任。2003年，李軍調任貴州省政府黨組成員、省長助理；第二年，旋即轉任貴州省委常委、宣傳部部長。

在出任省委宣傳部長期間，李軍做過不少“出格”的事，比如帶領大型民族歌舞劇《多彩貴州風》遠赴北京、上海等地演出。“是猴子就給它一棵大樹，是老虎就給它一座高山。”他說。《多彩貴州風》是李軍親自指導下的文化產品，對此他視為己出，昵稱它為“兒子”。

有人提醒他：把鋒芒收斂一些，事情少干一點。李軍就找機會給大家講了一個南宋時期的故事。秦檜當宰相的時候，有一個叫張孝祥的人，在考上進士的當天，就給皇帝上書揭露秦檜十惡不赦。周圍的人都勸他把鋒芒收起來，不要干傻事。張孝祥說，我沒有鋒芒，我考進士干什么？秦檜是個大奸臣，我不敢揭露他，我考進士干什么？

李軍說：“如果我不干幾件事，我當這個宣傳部長干什么？”

2007年6月，李軍開始主政貴陽。

甫一上任，他就提出要當好學生、當好公仆、當好班長、當個清官。“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給貴陽人民打工的打工仔，絕不會占位不干活、當官做老爺。”李軍強調，“請全市各級干部和廣大群眾對我進行監督。在這里，我向同志們介紹一下我的家庭狀況。我的父母親都是農民，今年已80多歲，我的愛人在國務院臺辦系統從事海峽兩岸交流工作，不涉及經商，我的女兒今年12歲，還是一名小學生。我的老家在湖南，離貴陽不遠，我鄭重聲明，今后如果有親友、老鄉以我的名義到貴陽辦私事、攬工程，同志們一律不要理睬。”

放棄初始提名權

早在2008年初，李軍就開始醞釀在區縣人事任免中引入公開程序。他認為，競爭不僅是市場經濟活力之源，也是政治體制改革活力之源。

李軍說，在當前的政權結構中，縣這一層級太重要了。自秦朝設郡縣制以來，縣便成為中國社會管理的基本單元，而現在，縣一級黨委、政府是黨的理論、方針、政策能否傳到千家萬戶的樞紐，是國家各項政策、措施能否落實到最基層的關鍵，不僅要承接中央到省、市三級政權的各種治理功能，而且舉凡經濟、文化、社會建設等各項事業，基本上都是以縣為主導單位。

而貴陽真正吸引眼球的要害之處，是此次選拔的干部職級——區縣委書記，此前江蘇沛縣在2003年產生了全國首位公選縣長。“全省首次，全國罕見。”李軍說。

2008年1月，中央組織部發出《關于進一步加強縣（市、區、旗）黨政正職隊伍建設的意見》。意見明確指出，要“進一步擴大選拔任用工作的民主。擴大民主推薦的范圍和層面”。這無疑給出了明確的政策導向。

5月28日，花溪、小河、息烽、修文4區縣委書記出缺。6月30日，貴陽市委發布公推競崗區縣委書記動員大會。細看公推競崗的操作細節，在中組部意見中幾乎條條有落點。

正如李軍坦言，在這樣的公推競崗中，作為市委書記的他其實失去了初始提名權。

據介紹，任命干部的一般程序是：提出人選-組織考察-結果報主管干部的副書記、組織部長等-報市委書記-常委會表決通過。在這個程序中，市委書記或副書記的最初提名，習慣上被稱作“初始提名權”。長期以來，由于黨管干部被人演繹成了“書記說了算”，“初始提名權”也就在某種程度上變相成為書記或副書記的人事“專利”。

貴陽此次公推競崗中，在常委會研究和全委會差額票決這個環節，各位常委、委員都只有一票的權力。“我除了行使作為市委書記應有的一票，最重要的是堅持黨的領導”，李軍說，“把權力交給領導集體，交給制度，交給人民”。

貴陽市這次公推競崗需要先后經過民主推薦、調研報告、演講答辯、民意測驗和領導能力測試5個環節，每個環節按百分制計分，5個環節的綜合成績按順序以2：2：2：3：1的比例折算而成。

接下來的程序，頗有幾分“選秀”色彩層層遞進，始終牢牢地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動員大會后3天內，81名競崗人選通過條件審核。7月4日，由275人參加的民主推薦大會現場投票。7月7日，完成“81進20”。

7月8日開始，20名競崗人選到競崗地點進行封閉調研，9名評委會委員登場。他們分別是兩名中組部專家、兩名省直機關廳級干部、一位來自高校的廳級干部、省委組織部兩位廳級干部、地州市委組織部兩位領導干部。這些競崗者并不熟悉的評委，“隱身”在當地干部中進行觀察。

把官員放在爐火上烤

7月14日，最激烈的環節開始——媒體直播公開演講答辯，并接受現場民意測驗。

貴州電視臺的直播，吸引了央視編導的目光，于是這些在貴州競逐區縣委書記的干部們的形象和聲音，出現在當天的央視新聞頻道中。

有的競崗者語無倫次，規定10分鐘的演講時間，不到一半就講完了；有的講著講著忽然語塞，低頭捂著胸口冷場兩三分鐘。

每當出現這種情況，主考官方志軍教授就會笑著鼓勵：“喝口水。”

“我不說‘別緊張’，誰到這個場合都會緊張。”方志軍說，能站到臺上就是勇敢，“膽小的一看這么大場面，壓根兒就不參加了。”

“這種時候怯場的情緒是正常的，但有底蘊、有積累的人會立刻調整好。”在評委龔曉寬看來，“大腦一片空白”、“找不到話講”都是由于平時準備不足。

“演講答辯環節考的其實是平時的積累和應變能力。”龔曉寬認為，不具備應變能力不足以擔當黨委一把手。“現代領導干部要學會面對公眾、面對媒體的監督，如果沒有秘書寫的稿子，站到群眾面前就磕巴，如何應對災難等突發事件？作為一個縣級領導干部，如果連當眾演講的能力都沒有，如何動員和發動群眾？”

“演講題目并不生僻，冷場固然是因為精神緊張，另一方面也說明，有的考生還不完全具備現代干部的素質。”貴陽市委組織部門一位官員稱，“今天的考試，既考干部的素質、能力，也是將干部選拔置于公眾面前，整個過程在陽光下進行，把干部‘放在爐火上烤’。”

“明顯感覺到，一些平時勤于學習、勤于政務的干部，上臺后侃侃而談，言之有物。公推競崗給了一批有想法、有能力、有沖勁的干部展示能力的機會。”另外一位評委說。

演說者中，32歲的小河區副區長、原清華大學博士服務團團長馬寧宇，曾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獲得了92.86的全場最高分，是惟一超出90分的人選。他同所有競爭者一樣，帶著稿子登臺。但與一些宣讀稿子的官員相比，他很少低頭去念。“他把高等學府學到的東西和貴陽的實際緊密結合——不是捏合，而是融合起來了。”評委一致認為。

在李軍眼中，這次公推競崗還只是一個開始。票決結果宣布后，他對4名擬任職人選說：“你們今天只是贏得了公推競崗的‘小考’，還有為人民服務這個‘大考’等著你們，你們還要經受干部群眾和實踐的檢驗，絲毫不值得驕傲自滿。”

爽爽的貴陽、朗朗的李軍

很難想象，平時雷厲風行的李軍，居然還有幾分書生氣質。

作為武漢大學中文系碩士、商學院博士，他最大的業余愛好是填詞。比如這首《貴州之戀》：

“我曾把你的容貌遐想/還是驚嘆你這般漂亮/撩開你那神秘的面紗/禁不住我心蕩漾/青山秀水畫中來/四季如春氣候爽/大森林瀑布群/讓人癡迷激揚/貴州，一個美麗的地方/藏在深閨的地方/只要看上一眼/就會永遠不忘……”

李軍認為，貴陽跟別的地方比經濟總量不是長項，貴陽的優勢就是生態環境，在這個方面要走出一條別人沒法比擬的道路。主政貴陽后，他將一年一度的“貴陽避暑節”改為“貴陽避暑季”，并填寫了一首贊美貴陽的歌詞《爽爽的貴陽》：

“我背著裝滿渴望的行囊/尋覓拋開暑塵的地方/今天與你相遇/眼里釋放驚喜的光芒/遠去了/渾濁的天空/遠去了/難熬的熱浪/環城森林涌來縷縷清新/黔靈山風吹過陣陣蔭涼/綠綠的貴陽/爽爽的貴陽/感受著你的氣息/我醉倒在愜意的天堂。

“我背著裝滿向往的行囊/尋覓抖落風霜的地方/今天與你相擁/心兒奏出輕松的樂章/遠去了/紛繁的瑣事/遠去了/莫名的惆悵/甲秀樓上數點歡跳的星星/花溪河里捧起快樂的月亮/和和的貴陽/爽爽的貴陽/徜徉在你的懷里/我回到了童年的時光。”

《爽爽的貴陽》由此成為“貴陽避暑季”的主題歌。隨后，李軍開始率團到處推介“2008貴陽避暑季”，誠懇地邀請大家到“爽爽的貴陽——中國避暑之都”避暑旅游，享受純天然大空調、純天然大氧吧。

“說貴陽是森林之城、魅力之城、避暑之都都沒錯，但是都沒把人的感覺表達出來，城市名片應該具有排他性，體現特色和個性。局內人可能會有審美疲勞，我既是局內人，又是局外人，16歲考上大學離開家鄉，在武漢生活7年，在北京工作18年，在貴陽生活5年，貴陽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字：爽。氣候爽、空氣爽、環境爽、美食爽。‘爽爽的貴陽’不是純客觀的東西，是一種體驗，是主客觀的統一。”他說。

是年7月，在“全國百名黨報老總看貴陽”活動開幕式上，李軍展現了他特有的機智與爽朗：“大家都是來自全國的媒體老總，采訪別人是你們的職業，剛才我被家鄉媒體的記者問得直冒汗，現在讓我也過一把記者癮。第一個問題，昨晚你們睡得怎么樣？”

“舒服、涼快、爽！”一位社長答道。

“那為什么貴陽的睡眠質量會這么高呢？”對于這個問題，李軍自問自答：“這是因為，即使在最熱的7月，貴陽的平均氣溫也不過23.7℃，現在有些城市動輒37℃、38℃的高溫，一會兒橙色預警、一會兒紅色預警，好多同志都是從‘紅區’來的，到了貴陽，你們就得到了一個天然大空調；另外，貴陽空氣中每立方厘米負氧離子數達到1500個，是國內許多大城市的3倍多，負氧離子是空氣維生素，含量高自然睡眠好，精神爽；在座的各位老總如果希望更年輕、更有活力，我可以獻上一個秘方：常來貴陽。”

“爽爽的貴陽、朗朗的李軍”，有人這樣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