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軍被圍,懇求孫立人施救
1942年1月,在日軍空襲珍珠港一個月后,日本陸軍4個師團涌進緬甸——英國在印支半島上最后一塊殖民地。驕傲的英國人毫無情報準備和防御部署。
慘敗讓英國人喪失了堅守緬甸的意志。但緬甸淪陷對于中國來說,意味著動用了20萬人修筑起來的滇緬公路被攔腰斬斷,盟國的石油、鋼鐵、武器、藥品失去了運往中國的最后一條通道,而三個月后中國抗日軍隊可能彈盡糧絕,中國抗戰的后方——大西南將直接暴露在日軍的鋒鏑之下。
2月,10萬中國遠征軍奉“中緬印”戰區最高司令蔣介石之命,揮師入緬作戰。這是一場太晚的保衛戰。在緬甸抗英組織的幫助下,日本人進軍的速度更快,3月8日仰光淪陷,日軍3天向北狂追300公里,將戰線推到緬甸中部。
1942年4月,緬甸中部重鎮曼德勒。這座以柚木橋和佛塔聞名于世的緬甸王朝的故都,此時已變成一座大兵營,25萬中英士兵集結于此,等待與日軍主力決戰。8日,蔣介石飛抵曼德勒,號召中國軍人拼死御敵。然而,聯合作戰方案并未付諸實施,那場想象中的大會戰也沒有像模像樣地打響過。英國人不愿意在熱帶叢林里拼光自己的士兵,他們只打算利用中國軍隊阻擊日軍,而將自己的主力部隊撤到印度。近似卑鄙的逃跑發生在14日,英軍第一師置友軍安危于不顧,單獨撤離陣地,向仁安羌油田撤退。日軍33師團趁勢緊逼,一支3000人的聯隊近乎奇跡地突破英軍防線,隱秘地繞到英軍后方,占領濱河大橋,當英步兵師長斯高特看見大橋上飄起的太陽旗時,立刻明白自己已被33師團關進了鐵甕。
緊急求援,英軍的最后希望寄托在一個42歲的中國軍官身上,他叫孫立人,他在曼德勒的新編38師扮演了仁安羌垂死英軍的拯救者。
如果不打仗,畢業于清華大學的孫立人會是一名不錯的土木工程師。1937年淞滬會戰,孫立人帶團阻擊日機械化部隊久留米師團,身被13創,以戰功擢升新38師少將師長。
接到救援仁安羌英軍的任務后,孫立人立即命令劉放吾率113團馳赴仁安羌。
英第一軍團長施利姆將軍懇求孫立人立即命令113團渡河作戰,但孫立人認為倉促攻擊會暴露我軍兵力,要劉放吾再做一段時間的準備。施利姆心急如焚:“第一師已經支撐了兩天,它可能在下一分鐘就垮掉了!”孫立人態度堅決:“第一師既然支撐了兩天,就讓它再支撐一天。”
八百壯士救出7500余人
戰斗在18日凌晨,即劉放吾的113團抵達濱河北岸幾個小時后打響。
劉放吾這一年34歲。這位來自湖南桂陽的上校團長,18歲考入中央軍事政治軍校第六期步兵科,21歲擔任軍校教導隊學生隊排長,24歲即參加“一二·八”上海抗戰,與日軍首度交手。在以后的歲月里,劉放吾一直追隨孫立人,并和他一起穿過緬北叢林,來到這片干燥悶熱的曼德勒平原。
戰斗打得異常慘烈,日軍用飛機和巨炮對113團陣地施以轟炸,而113團則向北岸日軍發動一輪猛似一輪的正面沖鋒,同時用小股部隊攻擊日軍兩翼。日軍無法弄清對方到底有多少部隊,在遭受重創之后,全部涉過濱河,退守南岸陣地。
接下來劉放吾要做的是,讓他的團以過人的精力不斷襲擊、騷擾敵方陣地,讓日軍誤以為遭到大部隊攻擊。如果日軍明白過來對岸只有幾百人,定會傾力渡河一擊,這一擊是劉放吾和他的團無論如何承受不住的,他們會在包圍圈里的英軍覆滅之前被清除得一干二凈。
但那致命一擊始終沒有發生,作戰經驗豐富的33師團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顯然不敢貿然分兵。
19日拂曉,孫立人師長下令113團渡河攻敵,解救英軍第一師。劉放吾率部渡河,猛攻33師團。33師團擔心被中英部隊聯手吃掉,于下午5時全部撤出戰斗。
是役,劉放吾和他的800弟兄斃敵1200人,而他自己也失掉了一半的弟兄。
日軍撤離后,113團首先看到的是500多名美國傳教士和新聞記者,接著,英軍第一師的步兵、騎兵、炮兵、戰車部隊等7000余人陸續走了過來,113團幫助他們渡過濱河撤出陣地,“中國萬歲”的口號一時響徹河灘。
戰斗結束后,孫立人下令審問33師團戰俘,凡曾入華作戰的一律就地處決。
仁安羌戰役被認為是1894年中日戰爭之后,中國軍隊首次在境外對日作戰取得大捷,劉放吾團長為此被擢升為國民革命軍陸軍少將。
籌劃中的曼德勒保衛戰并未打響,由于盟軍指揮層的作戰分歧和利益糾葛,中英軍隊在沒有布置妥當的時候已被日軍三面包圍,最后英軍在新38師的掩護下撤入印度,其余中國軍隊由杜聿明帶領撤入云南。中國10萬入緬軍人,重新返回云南時只剩4萬。
新38師在印度境內接受美軍裝備、訓練。1943年新38師再次入緬作戰,共斃日軍3.3萬余人,擊斃聯隊長3人,俘虜日軍官300多人,抗戰期間鮮有部隊戰績可與之媲美。新38師后整編為新一軍,孫立人任中將軍長。
劉放吾當年隨孫立人一起撤入印度,因渡河時無線電墮水失去與外界聯系,一度被傳陣亡。劉歸國后被授閑職,窮困無聊,但也因此躲過內戰。1954年移居美國。
1947年1月6日,吉林九臺,113團1108名官兵在張麻子溝被東北民主聯軍第一師伏擊,戰斗只進行了3個小時,113團團長被擊斃,113團全軍覆沒。
被人遺忘的英雄
1992年是仁安羌大捷50周年。在這一年的4月,一位84歲的中國老人在美國被媒體“挖掘”出來。4月11日,在芝加哥卡爾登酒店,造訪美國的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專門會見了這位中國老人,親自感謝他和他的團在50年前浴血救出7000英軍將士。老人就是50年前的113團團長劉放吾。
但此前,沒有人留意那個用數百兄弟的鮮血拯救了7500條西方人生命的中國團長,他始終生活潦倒。
1994年,劉放吾團長病逝于洛杉磯。
在他去世的兩年前,臺灣當局為他補發了一枚遲到了整整50年的榮譽——陸海空軍甲種一等獎章。
2007年4月,騰沖曲石的怒江邊上,兩個中年男人長久地徘徊,他們決定在這里拍一部遠征軍入緬作戰的電視劇,名字叫《我的團長我的團》。
65年前那個同樣山花爛漫的早春,劉放吾和他的團正從這條江邊奔赴緬北叢林,軍歌回蕩在南中國的上空——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摘自《中國經營報》2009.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