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麥地的喪鐘敲響了十三下。
飛蝗蔽天。滾珠軸承撞向天空,鳥兒聽見
心肌梗塞一樣碎的聲音。
蝴蝶洞穴的鄉村,進進出出
美艷的碾磨機。
打谷場。琺瑯色的提線木偶的奶汁。
哪一粒圓乳頭將成為一座新墳,她就有
像嘴唇一樣開口雄辯的棺槨。
通上電流的電椅把我吞沒了。
三月煙雨澆頭,旗袍裙下
腐肉叢生。
海灘上的鞋子一旦枯竭,
人們就撿拾眼中嵌齒的遺物。
門牌號碼上的鸚鵡呱呱亂叫一氣。
我再也回不到地下嘈雜的骷髏墻中去了,
轉眼到了大雪冰的冬日
飛鳥和法厄同墮地而死。
包括我無兒無母的島嶼生活。
(二)
我叫巫,十三歲自殺未遂。
一半是人。一半是狼。
每天喝石灰血漿,在火爐旁低垂著雙手撕包心菜。
用鞭子抽打言說
用汽油燒掉的毛發比塵灰還多。
有一天,我會把你召喚到身邊
世界在執行割禮,讓你學會用臟口說話:
母狼和處子,
婊子和孩童。
我一直深深觸摸到另一半。
“給你一個祖國那么大的地方,讓你這頭
母狼馳騁。”
還能從死者上面遇見過去的你嗎?
你會呢喃嗎?
今晚你要鍛煉上腭,巫
我會喂你吃飯;今晚吃烤男嬰肉。
今晚你要穿粉紅色的大理石背心,像新娘一樣
披針形毛皮。錐型的嘴唇涂粉藍
你的男人會喜歡的,保定會的。
用凡士林和海星填補頭顱的空洞。
偏離肉體的軌道,膝蓋越來越寂靜。
門庭冷落,石獅子吃著夕陽。
叼一把雪鏟吧,以防萬一。
別忘了,帶上路標。一叢茂密的騎兵
會保衛你。不要回頭給牙齒的墳墓磕頭
我包養一籠子的青銅獅子,
嗡嗡作響的下流家伙!
(三)
捕鼠器拉肚子,遇上遺傳學家;
蝴蝶在出生前叫寶貝,
現在叫妓女。
甜蜜的回憶和欲望,在星球上
永遠不會竣工。
但是馬上就要不可能了,
在野生世界里,你會把女兒生到白堊巖柱上去。
你的手掌長得像瀝青湖里的一塊海綿。
包裹著冰寒入骨的刺
我感覺到一種干燥的可怕,一叢陰暗的東西
在痙攣,在盆骨的壟溝里。
我上躥下跳,奇癢無比。身上的
毛毛蟲掉了一條街。
(四)
他的鷹爪皮帶拋錨,手壓在身下
解不開活絡頭,他哭了。
現在除了你,另一只母狼
爬在玻璃窗上逼視我
用它逮植物的陽具。
月亮上的平原什么構成?毛聳聳的菱角臉
倒掛著。
用固定膠繃緊空氣的線索上的任性與寂寥。
月亮舔著誰的臉,
與靈活的舌頭無關。
與森林的嚎叫
無關。患梅毒的月亮
是閹割者惟一的形象。
滑動軟體的建筑群,呢喃在葉柄上
咕咕啼叫的病態,超聲波里的風唰拉拉,刮跑地面細密的
人群。
(五)
我是小蹄子時空里的娼妓。
窮人的白日夢。
你喂養了我,我是你血管里的毒蜈蚣。
環形古老山區,沒有水蒸汽的客廳。
詩人們圍著篝火喝荒原的老湯。
走獸和帳篷。
一棵柏樹坐在微涼的濃蔭里。
我多么愿意成為這些人的皮條客!
你是養在鏡子里
曬網的旱年漁夫。
大地的鐵芯吸附著你的兩根腳筋。
思想者的膝蓋
攜帶傷疤和閃電。
我鞭策著秋天的枝椏,放牧一群烏云。
我不管走到哪里,睡到哪里
魔術小桌上都會閃爍著偉大的大熊星座。
(六)
農耕回家的人們身上
濺滿一綹一綹泥汗。
黑夜中的胸脯靠近了,牙縫里的向日葵
開了又一回。喜鵲說“再走一遭吧,
她就在對面一條香榭里舍大街陪你。”
顛撲不破,一片大水
虛弱……
林蔭在雞舍里輪流看守
為什么走近的那個背影是個騙子?
我消失在濃密的黑暗中。
(七)
此刻我們的故事正在發生。
濃密的黑暗中,我砍倒一棵柏樹
造方舟造愛。你抽身走出廚房,
離開名字的黑鎖鏈軌道。
我點亮半斤身體,從玉米葉里滑入零下九度
的底艙。
長著鯉魚斑凹陷的腹部,
插入一座東經120°的石柱。
油彩在骨髓的平原顫栗,秘密張開巨大的雙臂。我們滾動星光。
我們無需再躲閃,
我們要緊貼白床單一樣的馬背消融。
我要與你,滾動在不朽的動蕩中。
(八)
滴答,滴答就是抵達。
滑動軟體的建筑群,呢喃在葉柄上。
你看這石墻,周圍浩淼,花苞無處不在。
火的荊棘,火的豐碑
迷迭香,艾葉的煙草味
我保護我的身體噬咬之痛。
一只泥船掉入灼燙的傷口中,
灰白色的脆響。
我的癢頓失胃覺。
咕咕啼叫的神態,回到濃密的黑暗中,最后變成化石。
我依然感到夢
在內核里細微流轉。
馬上就要不可能了。
其實身邊無處不在的鬼魅,去年埋于苦楝樹下。
現在,窗簾上一只勃起的蒼蠅,讓秋天的甲板膨脹著銀灰色